江重办公楼二楼会议室的窗户关不严,外面的车间噪声一阵阵钻进来。
长桌一侧坐着省国资改制第三工作组,魏长河居中;另一侧是江重厂领导、江城市经委、财政和劳动部门的人。楚天河到场时,天元集团的胡总正把一套彩印图册摆到桌上,封面上画着高楼、广场、玻璃穹顶,最醒目的几个字是“江重片区城市更新综合开发设想”。
张世海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下去:“这图上怎么没有车间?”
胡总抬头,笑得很客气:“张师傅,老工业区升级改造,当然不能再按过去烟囱林立的样子画。未来这里可以是商业中心、住宅配套、文化广场,职工也能住上新房。”
“住新房?”张世海冷声道,“厂没了,房子靠什么供?”
胡总没有被他噎住,翻开第二页:“天元集团初步方案是,出资五千万,承接江重部分三角债,协助职工身份置换。职工按一年工龄一千元标准买断,符合条件的进入物业、商业运营和后勤岗位。厂区五千亩土地经过整理后分期开发,政府可以获得土地增值收益,职工能一次性拿到安置款,债权人也有回款。”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五千万能立刻到账?”
“一年一千,二十年也有两万,总比现在欠工资强。”
“地放着也是荒,卖了能喘口气。”
江重副厂长段志国坐在厂领导席靠后的位置,手指夹着烟,没点。他听见这些议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压住。
楚天河坐下后,没有急着开口,先把图册翻完。图册做得很漂亮,商业街、酒店、写字楼、住宅区都有,唯独没有一条生产线,没有一个技术岗位,也没有新设备和老职工技能转化的安排。
顾言把一份江重债务摘要放到楚天河手边,低声说:“天元承接的‘部分三角债’主要是几家关联公司债权,真实职工欠薪和供应商小额债务排在后面。”
楚天河指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示意他继续听。
魏长河清了清嗓子:“江重是老国企,问题积累多年。省里这次推动改制,不是简单卖厂,而是希望通过社会资本介入,解决债务、人员和低效资产占用。天元集团方案还在征求阶段,江城市政府有什么意见,可以摆出来。”
江重厂长老曹脸色灰败,嗓音发哑:“厂里现在每个月工资都发不齐,电费、材料费欠了一屁股。市里引进设备是好事,可短期看不到钱。职工等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