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拎着扳手从门卫室边走出,挡在车前。
“你们干什么的?又来看机器?”
小廖刚要介绍,楚天河先下车。
“北方一家用你们产品的企业,听说厂里要清算,过来了解设备和工人情况。”
壮汉冷笑:“了解完是不是就把机器拉走?老板跑了,工资没发,你们一个个都盯着铁疙瘩。”
张世海扛着量具箱下来,听见这话,脸色一沉。
“机器不是铁疙瘩。真要当废铁拉走,你们四个月工资更没地方要。”
壮汉眼睛一瞪:“你谁啊?”
“红虎厂老钳工,干了一辈子机床。”张世海把量具箱往地上一放,“我来看机器是不是还能干活。机器活着,人才值钱;机器拆了,你们连讨价的东西都少一半。”
这话比任何客套都管用。
门口几个工人互相看了看,敌意没散,但没人再往前逼。
这时,厂门里走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烟,脚上皮鞋踩得满是泥。他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模样的人,肩膀宽,眼神横。
“谁让你们进来的?”
花衬衫扫了楚天河一眼,视线又落到张世海的量具箱上,嘴角一撇。
“看设备要预约。这里清算了,不是菜市场。”
顾言从车里下来,拍了拍裤脚上的水,语气懒散却不软。
“你就是阿水?”
花衬衫脸色一沉:“你打听得挺清楚。”
“你们门卫墙上贴着清债公司联系电话,联系人阿水,字写得比封条还大。”顾言把资料夹在腋下,“我们不进封存区域,只在清算组授权范围内看设备状态。你要是不让看,请拿出清算组书面禁止函。”
阿水把烟往地上一丢,用鞋碾碎。
“少拿纸吓我。厂里欠一屁股债,机器马上要处理,你们北方来的想捡便宜,也得先问问本地规矩。”
顾言没有跟他吵,直接翻开一份海关监管设备清单复印件。
“八九年进口德国科堡镗床三台,按当年批文,部分设备涉及外资出资核验和海关监管尾项。你现在把它拆了当废铁卖,海关补税、外经部门出资核验、破产资产低价处置责任,都会找经手人。”
阿水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横起来。
“你吓谁?清算组让我们看场,卖不卖轮不到你说。”
楚天河这时开口,语气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