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走着两三个工人,手里都没急活。车间大门半开着,听不见什么机器声。远一点一个锅炉房边上,有人在抽烟聊天,那股气不像工厂,倒像一个老小区。
顾言一路看下来,眉头就没松过。
“这地方比红虎还难看。”
他这句话,不是单纯在骂环境。
红虎前面虽然也是一股等死味,可好歹老师傅还死守着几台机床和那条精密线。二厂这里不一样,它不是还在咬牙往前顶,是很多人连顶都不想顶了。
这才最麻烦。
因为厂子真正怕的,不是老,是没心气。
到了办公楼门口,厂长高卫东已经带着几个人等着了。
高卫东五十多,个子不高,头发往后一梳,肚子不算大,可脸上那股子“别折腾了”的味儿很重。楚天河前面还没开口,他已经先往前两步,笑得挺客气。
“楚市长,顾主任,欢迎欢迎。二厂这边情况特殊,没想到这么快就惊动您亲自来了。”
这种话,一听就知道是老国企厂长的调门。
表面上是客气,里头其实也带着一点铺垫。
什么叫“情况特殊”?
就是说,这厂子很难,你们后面听我汇报的时候,也别对我要求太高。
楚天河没接这套。
“先看厂。”
高卫东一愣。
他前面显然是准备了一肚子话的。债务、历史包袱、人员结构、设备老化、市场流失……这种厂长最会讲的就是这些。因为讲这些最容易先把别人脑子压住。你一听,就会下意识觉得,哦,这厂是真难,怪不得他也没办法。
可楚天河一句“先看厂”,等于把他的稿子先全按住了。
高卫东也没办法,只能在前头带路。
先去的是铸造和壳体那边老车间。
这地方一进去,味道就更重了。
不是脏,是空。
车间很大,架子和老设备都在,可开着的机器不多。地上有灰,边角堆着一些旧模具和半成品,几台铝壳体相关的老设备罩着帆布,一看就是很久没好好动过了。
高卫东走在前头,语气已经开始往“讲难”上拐了。
“二厂前些年主要是做传统机械壳体和热交换类部件,市场变得太快,新能源上来以后,前面那套东西慢慢就没优势了。设备也老,人员年龄也大,产品结构几年没真正动过,订单一掉,厂子也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