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还没说完,顾言就蹲下去摸了摸一台老设备边上的油层,又看了眼脚底下那几摞还没完全发潮的工装板,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为什么?
因为这地方不是彻底报废了,是被晾着了。
和红虎厂不太一样。红虎厂前面那股死气里,至少还能看见“有人舍不得让它死”。二厂这边更像是:有人在等它自己冷透。
这种感觉,懂的人一进来就看得出来。
所以顾言站起来以后,直接问高卫东:“设备老了,我信。订单掉了,我也信。”
“可你这儿连基本保养都没像样做,你是真觉得它们都没用了,还是懒得再让它们动?”
高卫东脸色一滞。
他没想到顾言会从这个口子问。
因为这比直接问设备值多少钱更难受。
你要是问设备值不值钱,厂长还能顺着说“市场变了,设备落后了,卖也卖不出价了”。可你要问他为什么连保养都不做,那就很容易把“厂子不是不能活,是有人懒得让它活”这层味给问出来。
高卫东咳了一声,还是往回拉。
“顾主任,厂里资金紧张,保养也是成本。很多设备前面几年开机率太低,后面……”
“开机率低,就能往死里晾着?”顾言看着他,“二厂不是没钱到一滴油都舍不得上,是很多人压根没打算让这批东西后面再见活。”
这句话一出,边上跟着的几个中层脸色都变了变。
因为顾言说得太准了。
前面二厂最难看的地方,就不在于设备旧,而在于整个班子已经习惯了“这厂迟早是要处置的”。既然迟早要处置,那就没必要真去养设备、养工艺、养人心。反正拖着拖着,后边一卖地、一评估,大家就都轻松了。
楚天河这时候已经走到车间里头更深处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
看那一排铝壳体相关设备。
看那几台热交换和壳体加工留下来的老基础。
看那一摞摞没完全烂掉的工装。
然后,他才转过身来,看着高卫东问了一句。
“你是真不会干。”
“还是盼着它早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