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空起了晚霞,考虑到已经春末夏初,明后日会有雨水也说不定。
当然,那是普通人需要考虑的事情,对于士人来说,此时若是能登上建康城楼或者登上石头城向西眺望大江,必然是绝色,趁机吟诵几句玄言诗,那就更有风范了。
中领军范汪范玄平今日下午真就在石头城上与守将一起清查武备、点验士卒,可他却没有看晚霞、诵玄言诗的心思。实际上,他今日在这里干这个活也不是什么巧合……昨日上午,上游征西大将军府派遣的船队顺流而下,石头城上下惊骇,自然也惊动了石头城防务的实际负责人范汪。
然而,这边还在查着呢,那边才十二岁的二儿子就坐着奴客赶着的牛车过来找他了,听到叙述,其人呆了半晌方才意识到,敢情桓温的人暂时没有打下石头城,却先打入自己家了?!
于是乎,其人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匆匆往家赶去。
就这样,过得秦淮河,上得御道,入得家门,迎上自家长子,一起来到自家大堂前,这位今年已经四旬近半,转任过数郡,有将军号在身,跟随过最少三位顶尖权臣,资历、家门也都算得上是当世顶尖的前荆州士人领袖,如今更是执掌建康城几乎所有核心武力的当朝重臣,却居然迟疑了。
是真迟疑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要踏入自家的大堂,但脚放进去之后,却又缩了回来。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可笑,范汪再深呼吸,然后终于踏进来了。
随即,其人目光越过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黑衣宿卫,落在了桌子上的纹丝未动,甚至隐约有些怪味的金童玉脍,这才猛地意识到什么,赶紧回头来问:“人,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黑衣卫在这里,我也不敢一直待在这里啊?”长子范康同样懵了一下,然后无奈开囗。
范汪闻言,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倒是才十二三的次子范宁此时忍不住来言:“阿爷,大兄,你们这是在作甚?阿爷是堂堂国家大臣,如何就被桓征西的一个使者给吓成这样?便是桓征西亲至,又能奈你何?”
此言一出,原本肃立在堂内的数名黑衣宿卫纷纷扭头来看。
范康赶紧捂住二弟的嘴,而范汪大概是觉得这样太丢脸,复又拽开大儿子的手,想要跟次子说什么,却又觉得身后目光灼灼,只能摆手:“你还小,不懂!”
范宁无可奈何。
而范康则拽着自己父亲转到一侧走廊拐角处,低声以对:“阿爷,要不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