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子果真能诛曹无伤吗?”过了许久,还得是司马昱这位执政亲王亲自出马,才能接下这话。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位亲王到底是亲自参与玄学辩论的,再加上执掌朝政已经六年,确实能抓住刘阿乘这看起来漏洞百出其实威慑力极强言语的真正关键。
那就是桓温到底敢不敢因为这种事情,真的动手杀一个正经侨族士人,以作威慑?
这就是一场威胁游戏,敢杀,那就是你高崧自陷两难,要么是你擅自泄露天机,将给你提供信息的亲眷置于生死险地,要么是你构陷大臣,离间国家;而不敢杀,这话自然就是刘乘在混淆视听,瞎扯淡。只不过,这个话术真正微妙的点在于,刘阿乘可以扯着桓温的虎皮毫无成本的喊打喊杀,而高崧在内的绝大多数抚军大将军府的幕属们是不敢也没资格且不能去质疑桓温这种虎皮的。
哪怕是心里明白桓温不大可能立诛曹无伤,他们也不能不装作更在乎自己的亲眷友人,否则事情传出去,人家当事人怎么看你?
哦,我好心为你传上游消息,结果你拿我爹的生死和前途开玩笑?
所以,在场之人只有司马昱可以做这个质疑,因为他有能力和权势接受保护这些人,就好像之前接受与提拔范汪一样。
“殿下与征西大将军相识日久,本是至交,照理说,讨论征西大将军的性情做派我这个下属反而是没有置喙余地的。”刘乘闻言放下手,就在堂中微笑以对,毫无之前的慷慨激烈之态。“但是,有时候愿不愿、能不能与做不做根本不是一回事……这一点,殿下执掌国政六年,号称本朝周公,应该也懂得这个道理。且就眼下来说,殿下久居建康,对外面的形势预估,恐怕已经到了一些士人常年出入车驾,妓女奴客围如幕帐,竟然不识稻苗的地步了。”
司马昱今日第二次失态,原本就比较沮丧的高崧等人更是暗叫不好,便是伏滔都再次心&183;慌了。无他,不识稻苗这四个字,是针对这位会稽王的专攻……作为元皇帝遗腹子,身份高贵,哪怕之前没有执政,那也是建康社交圈的顶流,也到处优游交际,今日听桓温讲《易》,明日与刘谈谈玄,后日这家宴会,大后日朝廷赐下多少金银。结果转过头来,有一日路过田野,便好奇问田中是什么草,结果仆人告诉他那是稻苗,他听了之后失魂落魄,羞耻异常,回去后好几天都没有振作起来,乃至于反复问别人,说怎么有我这样整日靠吃大米活着却连人家根苗都不认识的废物?
果然,闻得此言,姿态从容如司马昱也只是冷冷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