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有倚重,有审视,还有一丝深藏的冷意。
李善长就像一把锋利的旧刀,既能披荆斩棘,也可能反噬其主。
朱元璋把这把刀交到朱标手里,是真的让他辅佐?
还是————另有打算?
坤宁宫。
暖阁里,铜炉烧得通。
朱元璋盘腿坐在矮榻上,面前的烤架正滋滋冒油,肥瘦相间的羊肉在炭火上翻滚。
「咳、咳咳————」烟火蹭蹭往他脸上扑,老皇帝被呛得直缩脖子。
「你看你!」马皇后在一旁缝补衣服,眼角的余光瞥见这幕,「让你离炭火远些,偏不听!这羊肉是昨儿御膳房特意选的,你倒好,烤得跟炭似的!」
她放下针线凑过来,叉着腰指挥:「翻啊!左边那串都焦了!」
朱元璋梗着脖子翻了翻:「知道了知道了,你当咱是第一次烤肉?当年在滁州打仗野地里烤兔子,比这利落多了!」
「哟,还提当年呢?」马皇后伸手捏了块盐巴,往肉串上撒,「当年你烤兔子,毛都没拔干净,吃得咱拉了三天肚子,忘了?」
朱元璋被揭了短,老脸一红,索性把铁钎子往烤架上一戳:「你来你来!咱还治不了这几串肉了?」
「牛脾气又上来了是吧?」马皇后瞪眼,「当年你领兵打仗,陈友谅的战船都没让你服软,如今被几串烤肉难住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肉上刷蜂蜜。
朱元璋看着她鬓边新添的白发,没了脾气,蹲在一旁帮着递调料罐。
「盐罐在你脚边呢。」马皇后头也不擡,「撒匀些,别跟喂猪似的。」
「咱当年带兵百万,还能分不清轻重?」朱元璋嘟囔着拿起盐罐,手抖了抖,半罐盐全撒在了一串肉上。
「你!」马皇后怒瞪,「让你撒匀,没让你腌咸菜!标儿小时候你喂饭,也是这么没轻没重,一勺糖能齁哭半上午。」
提到朱标,朱元璋沉默了些:「今儿早朝,标儿把户部那点烂帐理得差不多了。李善长给他出的主意,用漕粮补陕西的缺口,倒也稳妥。」
「那老狐狸心里有数。」马皇后把烤好的肉串递给他,「但你也别指望他能真心辅佐标儿,淮西那帮人,眼里只有自己的爵位。」
朱元璋咬了口肉,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胡乱用袖子一抹:「咱心里有数。让他出来,不过是让他当个靶子,替标儿挡挡文官的嘴。等标儿把朝堂摸透了,这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