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眼中跳动的光,那光不像平日里的仁厚温吞,倒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锐利。
良久,他缓缓点头。
「你说的这些,有些道理。」他终于开口,语气却陡然一转,「标儿,你也三十多了,咱这把老骨头,最近总觉得使唤不动了。白日里看这些奏折,夜里对着烛火,眼睛也花了,手也抖了。」
朱标心中一紧,忙道:「父皇龙体要紧,儿臣替你分劳便是。」
「不是分劳。」朱元璋打断他,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咱是说,不如这样,你来监国吧。咱歇一段时间,回后宫陪陪你母后,也让你尝尝这江山担子有多重。」
「父皇!」朱标惊得后退半步,「儿臣绝无此意!儿臣方才说格物院,只是想为父皇分忧,从未想过————」
「想什么?」朱元璋瞪眼,没好气,「老子是真累了!你当这皇帝是铁打的?啊?你不想老子歇歇?」
朱标看着父亲眼中深藏的疲惫与那一丝不容拒绝的坚持,咂了咂嘴,千言万语都堵在了胸口。
他知道父皇的性子,一旦决定便难更改。
「儿臣遵旨。」他一拜。
朱元璋看着儿子,眼中的疲惫似乎淡了些,又似乎更深了。
朱元璋起身,背着手在殿内踱步。
「不过,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审慎,「这江山虽说是咱老朱家的,但朝堂之上盘根错节,没个老臣镇着,容易翻船。」
朱标垂手听着,心下已猜到几分。
果然,朱元璋话锋一转:「这样,李善长这些年在府里赋闲,也舒坦够了。
就让他以太子太师的身份,出来辅佐你监国。」
「老相国?」朱标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前些年,父皇为了打压淮西勋贵集团,逼得李善长称病致仕,种种手段用得极为果断。
如今为何突然要让这位曾权倾朝野的老相国回朝?
朱元璋似是看穿了他的疑虑,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就是他!老臣谋国,总比那些嘴上没毛的后生靠谱。李善长跟了咱一辈子,从打滁州到定应天,哪一步没他?淮西那帮老兄弟,也只有他能镇得住。」
殿内一时寂静。
朱标看着父亲眼中闪烁的精光,意识到这或许又是一步深谋远虑的棋。
父皇莫不是要把淮西勋贵和士大夫一并收拾了?
「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