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外头自行车铃铛,卖冰棍的叫唤,远处什刹海那头有人吊嗓子。
张红旗睡着了。
睡了有小半个钟头。
院门被人撞开。
砰。
张红旗睁眼。
单楹秋,花白头发,蓝布褂子,怀里头抱一个木盒。盒子半尺见方,红木的。
老头脸上汗,褂子领口敞着。
“红旗,红旗。”
张红旗从藤椅上坐起来。
“单老。”
单楹秋把木盒往石桌上一搁,手按盒盖,喘气。
“你这一路——”
“打前门一路颠过来,没敢搭车。”
彩英从屋里头出来,倒了一碗凉茶递过去。
单楹秋一口闷了。
“红旗,你瞅瞅这个。”
盒盖掀开。
里头垫着黄绫子,绫子上头一只青铜鼎。
三足,两耳,口径有饭碗大。
通体发绿,绿里头透着一层红。
张红旗的酒梅汤搁一边,伸手,没碰。
“单老,这是——”
单楹秋说:“西周。中期。”
“你再瞅瞅这个做工。”
老头的手指头在鼎身上划了一圈。
“范线。”
“没有。”
张红旗凑近。
鼎身上头拼合的缝,一道都找不着。
表面那层绿锈贴着铜胎,不浮。
单楹秋说:“老法子铸青铜,陶范,分块,合在一块浇。范线再怎么磨,显微镜下头藏不住。”
“这件——”
“翻砂。”
张红旗抬头:“翻砂不是明清才有?”
单楹秋说:“翻砂做青铜,清末就断了。”
“民国那会儿潘家园几个老手艺人想复这手艺,差一口气。”
“新中国往后,这手艺账面上绝了。”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红旗,这件东西搁拍卖行,专家过三道过不出毛病。”
“能当真器卖。”
张红旗说:“哪儿来的?”
单楹秋说:“琉璃厂,小胡同里头,一个山西口音的。”
“张嘴要八十万。”
“我压价,压到六十。”
“我拿回来,上手,摸了一宿。”
老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