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低声音:“领导,我说实话,您别见怪。我们厂从落户到现在,县里给的政策是真好,土地优惠、税收减免,周总都说没见过这么实在的地方政府。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具体办事太磨人了。”
助理像是憋了很久,“消防验收,我们材料齐了,去消防大队,说还要补充一个什么‘应急预案演练记录’。我们补了,再去,又说要等领导出差回来签字。这一等就是半个月。还有用电扩容,供电局那边说我们这个月排不上,得下个月。可我们生产线都装好了,工人也招了,每天睁眼就是成本啊!”
陈青在笔记本上记着:“这些情况,你们没向县里反映?”
“反映了,怎么没反映!”助理苦笑,“找过园区管委会,找过工信局,每次都说‘知道了,我们会协调’。可协调来协调去,还是没动静。周总昨天去县里开了个座谈会,回来还说看到希望了,可这希望……”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青合上笔记本:“今天这些话,我会带回去。谢谢你的坦诚。”
离开精工模具厂,陈青又去了两家企业。
一家是外地来的电子配件厂,问题出在环评——环保局要求他们安装一套昂贵的污水处理设备,但隔壁同类型企业去年落户时并没有这个要求。负责人拿着两份文件对比,一脸无奈:“领导,不是我们不想投入,是这标准不统一,我们心里没底啊。”
另一家是本地的食品加工企业,转型做预制菜,问题更典型:他们扩建厂房需要调整用地性质,自然资源局说需要“上会研究”,但什么时候上会?
“等通知”。企业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说话直:“陈……调研员,我也不瞒你,我儿子劝我把厂子搬到邻县去,那边承诺‘一站式办结’,一个月内所有手续搞定。我是念旧,舍不得离开金禾,可这天天耗着,我也耗不起啊。”
三家走完,已经中午十二点半。
陈青在路边小店吃了碗面,边吃边整理笔记。
三个企业,三个不同的行业,但问题高度相似:标准不一、程序不清、等待无期、协调无力。
最让他警觉的,是那个食品厂老板无意间说的一句话:“我去自然资源局,那个孙科长说,我这个事‘比较麻烦’,得‘慢慢运作’。我就纳闷了,运作什么?该交的钱我一分没少,该补的材料我一页不差,还要怎么运作?”
这话里的味道,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