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用笔把这一行重重地划掉,墨水在纸上留下一道黑色的粗线。
他换了个思路。
尝试用统计物理里的配分函数去描述那几根断裂的纤维。
推了两步,他又停下了。
变量太多了。
温度,应变率,晶格常数,滑移面的滑移角…
这些变量在非平衡态下是互相耦合的。
动了一个参数,另一个参数也会跟着发生非线性的变化。
他现在面对的,是一个需要用非线性张量分析和非平衡态热力学才能解开的乱麻。
他需要一把极其锋利且高维度的手术刀。
而他不会用这把刀。
大勇盯着纸上那半截乱七八糟、到处是涂改痕迹的算式。
手腕有些发酸,手心里出了一层汗。
他把笔放下,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这是他进入科大,成为少年班学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一堵墙。
他在硬件上有绝无仅有的天赋,所有的机器都在他手里服服帖帖。
他有着极其恐怖的物理直觉,能一眼看透材料内部的动静。
但他差点东西。
跨不过从工科实践到理论交叉的这道鸿沟。
大勇擡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点亮光。
天快亮了。
大勇收回视线。
他把桌上那些写废的草稿纸一张张收拢,叠整齐,放进抽屉的最里面。
然后弯下腰,把地板上那张画满了红蓝圆点的巨大坐标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两根牛皮筋扎好,靠在墙角。他站起身,走到洗手间。
扭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自来水狠狠地浇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水池里。
大勇拿毛巾擦干脸,换了件干净的外套,准备去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