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即将被扯断的前一刻,麻绳内部最深处,有几根极其细微的纤维,率先承受不住这种拉扯的极限,崩断了。这几根微观纤维的断裂,让紧绷的结构出现了一丝松动。
周围的纤维迅速产生了错位,重新排列,把积压在这个点上的力量往旁边卸掉了一部分。
这就是屏幕上那个零点二兆帕的应力下塌。
大勇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什么杂质,更不是偶发的误差。
这是材料在极端应力环境下,微观晶格层面发生的一次极其短暂的滑移重组。
是微观的相变。
钛铝合金内部的原子排列,在力场的疯狂撕扯下,发生了一次错位。
错位的瞬间释放了积压的热力学势能,从而导致了宏观设备上的应力跌落。
如果能把这个微观相变的过程算清楚,这块材料的抗疲劳特性就能被彻底吃透。
大勇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找到那个幽灵的真身了。
他跨过地上的坐标纸,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的稿纸和一支笔。
找到了物理规律只是第一步,他现在需要把它翻译成严密的物理语言。
他要向刘教授证明,自己脑子里的这根麻绳是真实存在的。
大勇握着笔。
第一行,他写下了宏观机械拉力的张量表达式。
很顺利。
这还是固体物理基础课里的东西,他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第二行,他引入了环境温度的梯度变量。
笔尖稍微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写出来了。
热力学的基本定律在他脑子里很清晰。
到了第三行。
大勇的笔尖悬在了纸面上。
他需要把刚才想明白的那个微观过程,品格缺陷的滑移能量跃迁加进等式里。
并且,这个微观层面的能量跃迁,必须和上面那两行宏观变量建立起严密的耦合关系。
大勇试着写了一个关于位错密度的偏微分方程,放在了等式的右边。
写完之后,他盯着等式的左右两端。
不对。
量纲完全对不上。
左边算出来是宏观的力场向量,右边带进去却成了微观的能量密度单位。
这两个东西根本不在同一个理论框架里,就像是用公斤去衡量长度,荒谬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