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天更昏暗的缘故,月色更亮了。
殷听雪终于能停下来歇脚,从前跟陈易一块下龙虎时可从没这么累过,她放松地伸了伸懒腰,擡头却见陆师姐立于青岩上,直直凝望自己。
「陆——陆师姐————」
「你怎不用术法,也不用符箓,更不食丹药。」
忽听这没来由的问话,寻常人可能懵了,殷听雪到底冰雪聪明,知道陆英的意思,修行中人可辟谷不食,亦可千里不疲,或术法、或符箓、或丹药,而这一路走来,殷听雪都没用过。
她应声道:「陈、陈易——说过没必要用的,说顺其自然才是大修行呢。」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
「嗯——其实可能、可能是他比较————」
殷听雪不知该怎么说,陈易不喜她多用仙家术法,喜欢与她一起吃早午晚饭,喜欢她看书看累了闭着眼打倦的样子,喜欢趁她沐浴时或蛮横或阴恻地闯进来一并梳洗,更喜欢她——汗淋漓的时候,委实变态————可这些话,她都没法说出□,想了想后道:「他比较喜欢烟火气。」
「————」那头沉默了一瞬,而后道:「如此说来,他不喜超然物外的女子?
」
殷听雪想了想后道:「可能是吧。」
「既如此,你也当超然物外才是。」
殷听雪听到这话,知道陆英是好心,只好敷衍地应了声「哦。」
她不想超然物外,也不想像石头一样无悲无喜,而且上一个想让她超然物外的人,已经给陈易收拾了。
她不想陆师姐也给陈易收拾。
陆英见她敷衍,还想再劝,这时周依棠走过来道:「陆英,该入定悟剑了。」
陆英闻言,不再多言,盘膝于那方青岩上,阖目调息。
月光如一层薄薄的银霜,拂过她清冷的脸颊,眉宇间那点执着渐渐沉淀下去,归于一片空寂的宁静。她的气息变得悠长而微弱,与山间的夜风、林叶的摩挲声渐渐融为一体,对外界的感知,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唯余体内剑意自行运转参悟。
周依棠见她已然入定,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揉着发酸小腿的殷听雪。
少女脸上沾着细汗,肚腹间传来极轻微的咕噜一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殷听雪顿时窘迫,按了按肚子。
独臂的周真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从方地中摸出了一些用油纸包裹的吃食来,是两个尚且温热的粗面馍馍,还有一小块酱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