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羡心中悲愤,在书上记录道:
宿州故地,今唯断壁倚荒丘,遗骸相望于野。
追思文脉之盛,观兵燹(xiǎn)之酷,悲恸难禁,五内俱焚!
只可惜他们只是一个使团,除了记录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沉默前行。
待抵达徐州地界,景象并未好转多少,有种要活活不久,要死死不掉的摆烂之感。
就像那城郭,虽然还在,但城墙之上新旧的补痕斑驳交错,如同一个被反复揭开的伤疤。
城门由面目粗野的蒙古兵卒与神情麻木的汉军混杂把守,盘剥往来零星行商。
城内街市宽阔,却行人寥落,多数屋宇门户坍塌,唯有达鲁花赤衙署周遭略有动静。
零星开张的货摊上,货物粗陋,交易冷清。
整个城池犹如被抽干了精血,在蒙古的军事管制下,勉强维持着一丝孱弱的生机。
欧羡叹了口气,缓缓记录道:
徐州所见,十年兵火万民愁,千万中无一二留。无限苍生临白刃,几多华屋变青灰。
由于常年的战火,加上黄河决堤,导致宿州、徐州的道路非常难走,即便没有蒙古军队为难,大宋使团也用二十日才走出徐州,进入汴京故都。
时值深秋,暮色如血,将故都的轮廓勾勒得无比苍凉而破碎。
使团入城后,下榻于城南一处尚算完好的驿馆。
徐霆严令众人不得随意走动,毕竟此地已是蒙古治下,行事须万分谨慎。
可夜色渐深,欧羡在榻上辗转难眠。
他悄然起身,披上一件深色外袍,身形微动,如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的飘了出去。
其身法之精妙,值守的护卫亦是好手,却无人察觉书状官已独自离去。
欧羡走在御街上,其宽阔的规制依稀可辨,只是街面石板缝隙间早已长满荒草。
两旁曾经鳞次栉比、灯火彻夜不息的酒楼歌肆,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盲眼,茫然的望着走在路中的人。
偶有几间尚有人烟的屋舍,门窗也紧闭着,透出一点如豆的昏黄,怯生生的,仿佛怕惊扰了这座巨城的沉眠。
风穿过空荡的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哨音,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又无力落下。
这座城没有了宵禁的梆子声,没有了夜市鼎沸的人烟,也没有了彻夜流转的弦歌。
只有无边无际的寂静,沉甸甸的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