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冰冷,像一堵堵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压迫着你的神经。
铁锹永远要挥下去,每一次插入煤堆,都伴随着手臂肌肉的撕裂感,每一次扬起、甩出,都消耗着身体里最后一点残存的力气。
黑色的、沉重的、带着刺鼻硫磺气味的煤块,永远在等着被从岩层里撬出来,无穷无尽,仿佛整个大地都是凝固的黑色血液,而他们就是一群在血管里徒劳挖掘的蝼蚁。
时间在井下是扭曲的。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晨昏更替。
只有升降梯每一次下降带来的失重感,和每一次上升带来的、短暂的、对光明的虚假希望。
只有胃袋因饥饿而痉挛的提醒,和膀胱因憋胀而传来的刺痛。
剩下的,就是那束头灯的光,和光里永远重复的、单调到令人发疯的动作:弯腰、挥臂、拖拽、再弯腰……意识在体力的极限压榨下,被迫进入了最低功耗的“待机”状态。
思考是奢侈的,是危险的。
大脑只保留着最基本的应激回路:注意头顶岩层是否有异常的、预示着塌方的“咔嚓”声。
注意脚下湿滑的轨道和散落的煤块,防止摔倒。
注意身边工友手中挥舞的、随时可能脱手或误伤的铁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