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机械地撕咬着,用唾液艰难地软化那些干硬的面团,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
就着一壶同样冰冷、寡淡得如同刷锅水的白开水,硬是把这两个“石头”塞进了胃里。
那点可怜的食物提供的热量,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被无休止的挥锹、弯腰、拖拽彻底榨干,连一丝渣滓都没剩下。
矿道。
那是地狱的肠道。
大部分地方低矮得令人窒息,他必须像虾米一样弓着腰背,才能避免坚硬的顶板岩层撞破他的头。
最矮的几段,他甚至需要完全蹲下来,像一只在洞穴里蠕动的虫子,用膝盖和脚掌一点点往前蹭。
粗糙的煤渣和尖锐的小石子毫不留情地磨蹭着他膝盖上本就单薄的工装布料。
很快布料就被磨破,膝盖的皮肤暴露出来,在不断的摩擦中破皮、渗血,然后煤灰像最恶毒的盐粒,深深地嵌进那些细小的伤口里。
带来一阵阵持续不断的、火辣辣的灼痛。
每一次蹲下、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膝盖处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这具肉体正在承受的酷刑。
他以为自己知道什么叫“极限”。
在体校的时候,他是负重深蹲的尖子。
杠铃片加满,教练的哨声尖锐刺耳,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淌进眼睛,模糊了视线。
大腿肌肉在极限重量下疯狂颤抖,像过载的发动机,每一次站起都伴随着肺部的灼烧感和喉咙深处的血腥味。
他以为那就是对意志和身体的终极考验,是突破自我的必经之路。
他曾经为那种突破后的虚脱和满足感而自豪。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训练,那些有明确目标、有清晰终点、有教练的哨声和队友递来的毛巾、甚至还有记录成绩的秒表作为证明的“极限”,在真正的煤矿面前,就像一个孩童在沙滩上堆砌的城堡,面对汹涌而来的黑色海啸,瞬间就被冲刷得无影无踪。
矿井没有终点。
没有哨声宣告解脱。
没有毛巾擦去汗水。
没有队友的鼓励。只有沉默的、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头灯那束惨白、微弱、永远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的光柱。
光柱里,是永恒翻腾不息的煤尘,像无数细小的黑色幽灵,无孔不入地钻进你的鼻孔、耳朵、眼睛,甚至每一个毛孔。
煤壁永远在那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