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和贫穷浸透的土地上,这栋贴着白瓷砖的小楼,依然如同一个格格不入的暴发户,突兀地、刺眼地矗立着。
刘大疤掏出钥匙,粗暴地捅开厚重的防盗门。瞬间将门外煤灰的土腥味隔绝,扑面而来的却是混着烟油、啤酒酸馊味、旧人造革霉味和泡面调料味的闷热气,比门外的煤灰还堵得慌。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将外面那个灰暗、压抑的世界彻底锁在外面。
耗子熟门熟路地摸到墙边,按亮了客厅顶灯。
惨白的光线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屋内同样混乱的景象。
地上铺着俗艳的红色化纤地毯,沾满了烟灰和不明污渍,边缘因为常年受潮卷了边,靠墙角长了一大片暗绿色霉斑,一块干了的痰结出黄黑发硬的痂,地毯上星星点点全是烟头烫出的黑窟窿,密密麻麻像一个个烂掉的眼。
几张笨重的、包着劣质人造革的沙发围着一个玻璃茶几,人造革扶手早就磨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结块的海绵,坐上去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皮面沾了泼洒的啤酒糖水,摸上去黏糊糊的。
玻璃茶几蒙了厚厚的茶渍酒渍,早就看不清原本透明的颜色,茶几上堆满了空啤酒瓶、吃剩的方便面桶、瓜子壳和烟灰缸——里面塞满了扭曲的烟蒂,烟灰溢得到处都是。
空酒瓶大多是啤酒,标签泡得发皱,吃剩的泡面桶里剩汤早就干了,结了一层亮晃晃的油壳。
两只绿头苍蝇趴在桶边,听见动静嗡的一声飞起来,撞着灯管乱转。
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色彩艳俗的泳装女郎挂历,日期还停留在几个月前。
女郎穿红比基尼,露着白花花的大腿,几年烟薰下来,原本白皙的皮肤黄得像旧报纸,红嘴唇褪成了暗紫色,右上角还被烟头烧了个黑洞,缺了女郎半只眼睛,说不出的诡异。
刘大疤径直走到客厅角落一个老式的、蒙着厚厚灰尘的落地组合音响前。
他就爱这台音响震得胸口发麻的劲儿,心里一堵就开最大声,能把满肚子戾气都震散。
他阴沉着脸,手指在布满油污的按键上粗暴地按了几下。
“滋啦……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过后,劣质音响的喇叭里,猛地爆发出沉闷而强劲的低音鼓点。
一首极其老旧的港台流行歌曲响了起来,女歌手用甜腻得发齁的嗓音,矫揉造作地唱着情爱别离。歌词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单调、重复、却异常沉重的电子贝斯节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