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遗忘,不是麻木,而是岁月这把最无情的刻刀,将那些曾经尖锐的棱角、那些灼热的痛感、那些不甘的呐喊,都一层层地、缓慢而坚定地打磨掉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将苦楚都深深吞咽、彻底消化之后,才能拥有的、真正的平静。
如同茶汤,初泡时或苦涩或清香,激烈分明,唯有经过反复冲泡,耐心沉淀,才能最终在杯底留下最醇厚、最悠长的回甘。
人生如茶。
赵姗那杯,是被人泼掉又重泡,最终泡出了惊世骇俗的浓酽。
柳雯那杯,是自己倒掉,换了一杯永远温吞的凉水。
而江昭阳这杯,是喝到最后,还能品出那沉在杯底、历久弥新的、真正回甘的那一种。
她不再停留,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走进了沉沉的夜色里。
身后,江昭阳与于维新的低语声渐渐被风声吹散。
……
柳璜如坐针毡。
一连几天都在惶惶不安中度过。
终于,靴子落地。
柳璜陷在沙发里,像一尊被抽去骨头的泥塑。
冬日黄昏的光线,从宽大的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狭长、冰冷的光斑,边缘模糊,颜色沉滞,像一滩正在缓慢凝结、失去最后一丝活气的血。
那光爬不上沙发,只在他脚边不远的地方停驻,仿佛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将他与外面那个尚有光亮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半小时。
时间仿佛在客厅凝固的空气中凝结成了冰渣,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寒意。
大脑一片混沌,只有县委大楼里那间肃穆得令人窒息的办公室,还有刘明迪那张毫无表情、公事公办的脸,不断地在意识深处尖锐地回放。
刘明迪的声音,冰冷、平滑,如同机器在念诵公文:“经县委研究决定……柳璜同志……严重违反组织纪律,擅自指使发布二号缄默令……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予以撤除党内外一切职务处分……即日起执行……同时,开除党籍。”
那声音像冰锥,一下下凿穿他早已摇摇欲坠的意志。
开除党籍!
这四个字劈头盖脸砸下来,瞬间抽走了他最后的气力,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冻成了冰碴子。
从县委大院出来,爬上自己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直到引擎发动,他整个人都像被罩在一层厚厚的、污浊的毛玻璃后面。
视线模糊,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