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动就业,提升形象,增加税收。招商引资,促进发展,县里自当全力欢迎,提供一切可能的便利和最优的服务。”
江昭阳的这番话,字正腔圆,逻辑清晰,立场鲜明,无可指摘,是标准的官场表态。
于维新立刻凑趣地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江书记您这话在理!”
“不过,这事儿想想可有意思了!”他端起酒杯,却又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比划着,“我可是听说,当年咱们江书记和赵姗,那可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啊!”
“一个是学生会主席的左膀右臂,聪明能干;一个是让全校男生惦记的系花,才貌双全!”
“这如今,当年的系花摇身一变成了身家过亿的董事长,要回咱们县里投资了!”
“到时候县里安排接待,江书记,您这位老同学、老搭档,是不是得亲自挂帅,全程陪同考察,好好叙叙旧啊?”
他故意把“老同学”、“老搭档”、“叙叙旧”这几个词咬得又重又长,尾音拖得意味深长,眼神在江昭阳脸上瞟来瞟去,试图捕捉一丝尴尬或窘迫。
江昭阳没有立刻接这个明显带着调侃和试探的话茬。
他仿佛没听见于维新那番意有所指的“叙旧论”,只是伸手,稳稳地握住了桌中央那把青花瓷的茶壶。
壶身温润,触手生温。
他微微倾身,手腕悬空,动作平稳而专注,将滚烫的茶水注入自己面前那只白瓷小杯。
清澈的茶汤带着蒸腾的热气,汩汩地倾泻而下,在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发出“哗哗”的、持续不断的细碎水声。
袅袅的热气升腾而起,氤氲开来,像一层薄纱,瞬间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睫和沉静的面部轮廓,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底深处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情绪。
是古井无波?是微澜轻漾?还是深潭之下暗流汹涌?
无人能辨。
只有那倒水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冲刷着什么,又仿佛在填补着某种无声的空隙。
伍文娟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那升腾的热气,模糊了江昭阳的眉眼,也模糊了她心中某些翻腾的思绪。
她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里看到的话:人生如茶。
有人泡出来,香气四溢,却凉得极快,转眼就失了滋味。
有人泡一次就寡淡如水,再也激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