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却能反复冲泡,每一次都沉淀出不同的韵味,越泡越浓,历久弥香。
而赵姗那杯茶,当年被多少人视为残茶剩水,鄙夷地泼在地上,如今却以最昂贵的器皿、最珍稀的茶叶重新冲泡,散发出最浓郁、最令人侧目的滋味,甚至带着一种睥睨过往的冷冽。
至于柳雯……伍文娟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柳雯那杯茶,原本是温热的,有滋有味的,是她和江昭阳共同捧在手心的,却被她自己亲手倒掉了,换了一杯看似华丽、却永远烧不开、也永远暖不了心的凉水。
那么,眼前这个被水雾模糊了面容的江昭阳,他这杯茶呢?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昭阳身上。他已经放下了茶壶,杯中的茶水恰好注到七分满,不多不少。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然后端起来,凑到唇边,吹了吹浮在水面的几片嫩绿茶叶,小口地啜饮着。
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线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静。
那沉静,绝非一潭死水般的毫无波澜。
伍文娟知道,那是经历过惊涛骇浪拍打礁石、卷起千堆雪之后,水面最终归于的、一种深广的平静。
是所有的激荡、挣扎、不甘、乃至痛楚,都被时间无声地吞咽、消化、沉淀之后,才能呈现出的那种澄澈与厚重。
那平静如镜面的水下,有多少往事沉入幽暗的湖底,成为滋养水草或禁锢泥沙的秘密,只有他独自潜行时才能知晓。
于维新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片刻沉默的重量,他有些讪讪地收起了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清了清嗓子,拿起筷子,热情地招呼起来,声音刻意地拔高,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尴尬:“哎呀,行了行了!”
“这菜都凉了!来来来,吃菜吃菜!”
“再不吃,这清蒸鲈鱼可就真成鱼干了!”
“文娟,尝尝!”
伍文娟也顺势收回了目光和思绪,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微笑,拿起自己的筷子:“好,谢谢!”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翠绿的菜心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又舀了一小勺炖得奶白鲜香的鱼汤,小口地喝着,动作斯文而专注,仿佛真的被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江昭阳也重新拿起了筷子,不再沉默。
这顿饭,总算又回到了它应有的轨道上,吃出了一些实实在在的、属于人间烟火气的“饭”的样子。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