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瘦了。
颧骨比在碎崇关时高了半指,眼窝陷下去一圈,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从前更大,也更亮。
“好久不见。”方羽说。
陈芸芸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这一翘很浅,浅到如果不是方羽正好在看她,大概不会注意到。
她把包裹换到左手上夹着,右手在衣襟上蹭了蹭。
那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手并不脏,只是需要做点什么。
“好久不见。”
陈芸芸说道。
声音比碎崇关时低了些,也许是路上话说得太少,嗓子有些涩。
方羽从槐树下走出来,走到院子中间那张石桌前。
桌上铺了块素布,布上放着言温溪的骨灰盒、一盏长明灯、三碟干果。
长明灯的火苗在正午的光线里显得很薄,几乎看不出颜色,只有火苗顶端那一点透明的蓝在微微跳动。他伸手从旁边的竹筒里抽出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着了。
香头亮起三点红光,细细的白烟从他的指缝间升起来,在无风的院子里笔直地往上走,走到半空中才散开。
他举香过额,拜了三拜。
然后蹲下来,把香插进香炉里。
香炉里的灰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新的香插下去,周围的旧灰往下塌了一小片,落在炉沿上。做完这些,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陈芸芸。
“来京城了。”方羽说,“无论你要做什么,都会帮你。”
风吹过来,把供桌上的素布吹起一个角又落回去。
陈芸芸把那个角按住了。
方羽又说:“今时不同往日。”
这几个字他说得很快,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
事实上他现在的处境也确实不需要多解释。
在京城提到方羽这个名字,十个人里有九个会想到天榜第一的通缉令,剩下那一个大概刚从外地来还没来得及听说。
他的名字和画像贴在京城九个城门的公告栏里,赏金高到足够一个普通人什么都不干只活一辈子。但在京城城墙以内的另一个层面上,他的名字同时也挂在涅槃组织的核心名单里,挂在大皇子远征队的领队委任状上。“帮你兜底办点事,”方羽说,“还是没问题的。”
陈芸芸没有立刻接话。
她把骨灰盒在供桌上放稳了,用手指把包裹上翘起来的布角一个一个按平,然后才开口。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