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弟,够了。”
伍崇曜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伍崇晖转过头,看见伍崇曜那张苍老的脸上,眼眶隐隐泛红。
伍崇曜没有再看查尔斯一眼,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他和父兄这些年一直研究洋人的商业模式,洋人律法,研究如何布局海外产业,拓宽怡和行的销售渠道和人脉,却唯独忘了深研洋人的为人和道德。
以前他一直不理解父亲明明在英吉利国和花旗国置办了好些产业,为何不派自家子弟过去打理乃至定居,只是派遣家仆通事过去。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洋人和粤海关监督乃一丘之貉,根本容不下他们,只想将他们怡和行最后一点基业吃干抹净。
走到门口时,伍崇曜忽然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极轻、极缓的语气喃喃自嘲道:“我父亲常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伍家三代,同你们洋人广结善缘。
我小时候,家里来过无数洋人,有你们英吉利人,有花旗国人,有法兰西人、有荷兰人,有西班牙人,还有葡萄牙人,有的是来借钱的,有的是来求帮忙的,有的是来谈生意的。父亲对他们从来都是客客气气,能帮则帮。
用得着我们伍家的时候,你们笑脸相迎;用不着的时候,一脚踢开。那些恩情、那些交情、那些几十年的往来,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
说到这里,伍崇曜转过身,轻蔑地盯着查尔斯。
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不屑与彻骨的悲凉。
“查尔斯先生,你们英吉利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文明人,说我们中国是野蛮未开化之地。可我今天倒想问问。
你们这些眼中只有利益、心中没有任何情义和商业道德的夷人,有什么资格自称文明人?”查尔斯张了张嘴,试图狡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伍崇曜的反应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伍崇曜没有再看他,转身推门而出。
伍崇晖跟在后面,临走时狠狠瞪了查尔斯一眼,将那扇厚重的木门重重摔上。
摔门发出的闷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许久。
离开丽如银行,坐上马车,伍崇曜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伍崇晖坐在对面,几次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伍崇曜睁开眼,望向窗外那些飞逝而过的西洋景致,却无心观赏:“七弟,你说,咱们伍家,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