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了,收工了!”
泾河岸边的工地上,押官正敲着锣,沿着田埂奔走,中气十足的吆喝声在暮色中回荡。
石匠们闻言纷纷放下锤凿钢钎,小心翼翼地将其收拢一处;
民夫们则从泥泞的渠底爬上来,在岸边草窝里蹭掉脚底的淤泥。
没人催促,但动作都不慢,收工后便要领饷领粮,正是一天中最要紧的时辰。
匠人的工钱高些,每日三十文。
他们都是各府县抽调来的老把式,凿石、砌堰、架渡槽,手上的活计精细得很,值这个价。民夫则是十文,挖土、挑泥、清淤,全是气力活,不费手艺,工钱自然少些。
工棚前排起了长队。
两名书吏坐在木案后,一人拨弄着算盘珠子,一人守着装钱的筐篓。
轮到的匠人报上姓名、递过木筹,书吏结果后打量一眼,核算后便递给一旁的同僚。
同僚收起木筹,便当面数出三十文钱递了过去。
对面的匠人见状咧嘴一笑,连忙躬身双手接过,用力往怀里一揣,转身走向了隔壁的粮棚。粮棚前排的队更长些。
这里发的是日给口粮一一匠人三升,民夫两升。
不是现成的粥饭饼子,而是实实在在的谷子,黄灿灿的粟米,装进自家带来的粗布口袋,沉甸甸的。这是周德福定下的规矩,考虑到这帮人还需要养家糊口,所以才统一发放生谷,也好让众人各自支使。领完口粮后,人群才真正四散开来。
有的三三两两结伴往村里走,边走边低声议论今日的进度、明日派工的牌额;
有的则是独自一人背着粮袋,沿着渠埂快步赶路。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不远处的渠水上,碎成一片片粼光。
这个工地处在三原县境内,紧邻广惠渠中段北岸。
往西北方向走二里地,越过一片水田,便是一座叫官苗村的村子。
村子不算大,只有五六十户人家。
土墙茅顶,低矮破旧,好些人家连院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块草帘挡风。
住在这里的,从前都是秦王府的佃户。
本来官苗村的村民是有自己的田土的,可后来连年大旱,渠水也被王府的私堰堵了,所以他们就只能把地卖给王府,勉强换些口粮活命。
如今秦藩没了,他们摇身一变,统统成了官府的屯丁。
虽然种还是那片地,但欠的租子没了,田税也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