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七八成降到了五成,日子总算有了盼头。郑老二推开自家院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他婆姨正坐在蒲墩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织草鞋。
听见动静,女人连忙放下活计,起身迎上来,欢喜地接过郑老二肩上的粮袋。
“今儿领了多少?”
“两升粟米,还有三合豆子。”
郑老二一边解着腿上的草绳,一边解释道,
“工头说,这几天赶工期,这是给干重活的加餐。”
女人没应声,而是拎着粮袋钻进了厨房。
其实也算不上厨房,就是正屋边用土坯垒的一个小隔间,灶上支着一口缺角的铁锅,乌漆嘛黑的。女人小心地将口袋解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夕光,将粟米分成了两份。
一份约莫四成,倒进陶瓮里,盖上木盖,又压了块石头;
另一份六成,悉数倾入灶边的大铁锅,添水,生火。
这是全家人今晚的吃食,也是明天郑老二带去工地的干粮。
陶瓮已经存了小半粮食,约莫十来斤的样子。
这点积蓄,搁在太平年景不算什么,但对饱受天灾战乱蹂躏的百姓来说,这是救命粮。
而手里有粮,也不能顿顿吃干,得匀着吃,攒着吃,存下一口,心里才不慌。
趁着女人在灶间忙碌,郑老二瘫靠在墙根的木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干了一整天活,肩膀酸得像灌了铅,脚底也磨出几个水泡。
累是累点,但粮食领回来了,今天的工钱也揣在怀里了,心里无比踏实。
五岁的儿子小福蹲在他脚边,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专心致志地拨弄地上的蚂蚁。
郑老二探身,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小福擡起头,冲他咧嘴直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郑老二也笑了,眼角挤出一堆细密的褶子。
儿子是哑巴,去年饿极了,饿出病来的;本来命都要保不住,最后是里长借了点粮食,总算吊住一口气。
很快,粟米粥的香气从灶间飘了出来。
女人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用木勺搅了搅,盛出两碗。
一碗稠的,再加上两张杂粮饼,是郑老二的吃食;两碗稀的,她和儿子分着喝。
郑老二接过碗,看着碗里稠乎乎的粥,又看看妻儿碗里清汤寡水的米汤,没说话。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烫到了就连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