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人们心上。
文官们脸色变了,他们忽然意识到,朱允熥似乎并不是单纯的情绪失控。
蓝玉的眼睛眯了起来,常升猛地睁眼。
郁新的哭声止住了,惊疑不定地看向朱允熥。
老朱脸上的暴怒微微凝滞,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但语气依旧冰冷:「你想说什么?为他开脱?说他骂咱,是因为忧国忧民?是忠臣被逼急了?!」
「孙儿不敢为张先生开脱!」
朱允熥大声道,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那泪光背后,是压抑了太久的痛苦和愤怒:「孙儿只是想问皇爷爷,问满朝诸公——
—」
「如果《皇明祖训》里,没有赋予藩王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的权力,齐王朱榑,他敢不敢打出「清君侧」的旗号?!」
「如果朝廷法度森严,监察有力,地方卫所武备不曾废弛,粮饷不曾被层层克扣,齐王的叛军,能不能那么快就席卷州县,涂炭生灵?!」
「如果————如果————」
朱允熥的声音哽咽了,他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说下去,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石破天惊、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话:「如果当年东宫之中,也有人能像张先生这样,不管不顾地去查,去挖,去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掀开!」
「我父王————我大哥————他们会不会————就不会死得那么不明不白—!!」
最后几个字,朱允熥几乎是泣血般喊出来的。
喊完之后,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他依旧倔强地站着,如同风雨中一杆不肯倒下的标枪。
而整个奉天殿,这一次,是真正地、彻底地、死寂到了灵魂深处。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在喋喋不休的文官,包括蓝玉、常升,包括蒋、云明————
全都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惊恐和骇然。
【东宫————太子————皇长孙————死因————不明不白————】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从朱允熥口中吼出,在这奉天殿上炸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求情或顶撞了。
这是直指宫廷最深、最黑、最禁忌的隐秘!是掀开了覆盖在帝国最痛伤疤上的那块遮羞布!
这是————要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