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老朱在听到父王」、大哥」、不明不白」这几个词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重击,猛地一晃。
他原本因为暴怒而挺直的腰杆,瞬间佝偻了下去,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金纸般的脸色瞬间又蒙上了一层死灰。
「你————你————」
他指着朱充熥,手指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喉咙里发出」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眼神中,暴怒依旧。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最尖锐的锥子刺入心窝最柔软、最不敢触碰之地的剧痛,是一种混合着恐惧、猜疑、回忆和无边痛苦的滔天巨浪。
「陛下!」
「皇爷爷!」
云明和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逆子————逆孙————你们————都要反了————反了————」
老朱喃喃着,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而阶下,江南文官集团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惊恐后,终于反应过来。
滔天的危机感让他们几乎疯狂。
朱允熥这话,不仅是在保张飙,更是在掀吕氏的底,是在动他们江南集团在宫中最重要的倚仗和未来的希望。
绝不能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必须立刻将朱允熥,连同他话语中那可怕的指控,一起打入万丈深渊!
就在江南集团准备齐心协力,对朱允熥发难之际一「三弟!你怎能如此糊涂!如此大逆不道!」
一声饱含痛心、震惊与兄弟情深」的呼喊,从殿门外传来。
只见朱允炆面色苍白,眼眶微红,在几名太监的簇拥下,疾步闯入殿中。
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梗着脖子站在那里的朱允熥,随即噗通」一声,朝着御座方向重重跪下,以头触地:「皇爷爷息怒!皇爷爷保重龙体啊!」
他声音哽咽,情真意切:「三弟年幼,性子又一向执拗,定是受了奸人蛊惑,才会口出如此狂言,顶撞皇爷爷,扰乱朝堂!」
「孙儿身为兄长,未能及时察觉规劝,亦有失教之责!」
「孙儿愿代三弟受罚,恳请皇爷爷千万息怒,莫要因此伤了圣体,此乃孙儿等万死莫赎之罪!」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先是以年幼执拗」、受奸人蛊惑」为朱允熥定性开脱,再主动揽责,展现兄友弟恭」和孝心」,最后紧扣皇爷爷身体」这个最能打动老朱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