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我,凡是被他们捡回来的人,都曾追问过:为何要救一个对他们毫无价值、或许第二天就会暴毙的流民?可他们最后的答复往往是,看到了就会救,没有为什么。
有一位老医生和我说:“如果连我们也开始算账,那这片土地就只剩灰烬了。”
这话我寻思了很久,最终没有写进正式的档案里,因为它太像一句蹩脚台词了。直到今天,当临海城在身后彻底崩塌时,那句略显蹩脚的话,才终于砸出了些实实在在的重量。
他们实打实地挡住了尸潮,给难民发放净水和绷带。那些连轴转的军医,在满地的血污里腾出空地,安排了许多场截肢手术。
有句古语叫“论迹不论心”,我依然没摸透和平鸽的真实意图,但既然次次都受到了恩惠,那我应该留有一丝敬意。
不过今晚的营地,气氛有点不对劲。不管是穿白大褂的还是端枪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地往临海城的方向飘。后来我才听说,他们的首领伊娃,义无反顾地带人折返了那片死地,去捞最后一批活人。
旁边的医疗兵忧心忡忡,手里攥着一枚旧十字架嘟囔:“神肯定会保佑好人的。”
这时,变故突然来了。
先是临海城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响,紧接着天裂开了,灰色云层被粗暴撕碎,天空中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黑色裂缝。
我认得那种质感。
如果有人使用一把高斯狙击枪,直接往诡雾里打,超音速子弹会在飞行的过程中,由于速度过高而划出一丝可怕裂隙。那道裂缝,就好比放大了无数倍的裂隙。
没过十分钟,裂缝边缘泛起猩红,逐渐沉淀成血色。那光像是一场没有声音的瀑布,兜头浇下,将大半个临海城全罩了进去。
但这一幕只有我能看到,荒野上的其他人仍停留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对这灭顶异象毫无察觉。
只有我。
只有我能穿透层层诡雾,将这道裂缝的孕育,以及红光吞噬城中百姓的每一个细节,全看得一清二楚。
这具身体究竟又出了什么毛病,我早已懒得深究。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来自哪里,我只知道自己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久到冥冥中总有股莫名的力量,让我在每一次本该化作腐尸的死局里,又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活了下来。
我仍记得上一次,为了探究一伙绿皮族的生活习性,最后被一头绿巨人活活撕开,连皮带骨地吞下了肚。
不过是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