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710年9月22日
地点:临海城外,荒野土路,车厢内
执笔者: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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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车的避震器大概是坏了,落在笔记本上的字迹歪歪斜斜的,很不好看。
旁边的小孩问我在画些什么,我一时竟答不上来,重新看了一眼那歪斜的字,这才明白过来。我此刻的灰败心绪,也和这笔下的文字一并歪斜了,原先定下的严谨客观,到底还是掺杂了些乱七八糟的主观意气。
也罢,那就随便写写,想到哪写到哪。
先来说说这车厢。
这趟车是严重超载的,上中下三层,全塞满了侥幸活命的难民。空气是不流通的,闷热烦躁,还透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怪味。
然而并没有人出声抱怨。
他们只是沉默着,如同石头一般,低着头愣神发呆,灵魂应该是早丢在城里了。头顶的灯泡昏黄得很,照得每个人的影子随着车厢来回地晃荡,忽明忽暗。
他们的心思,我其实是懂得的。
八个小时前,我们这些难民是靠着一群鼠人的指引,才顺着废弃暗道逃出了城。结伴同行的还有一支佣兵团,团长叫陈大胖,是燧发枪公会的会长。等出了城,大家便分道扬镳,各自逃命去了。
起初跑出来的不过是一小撮难民,后来变种人也掺和了进来。到最后,连那些杀人越货的流寇歹徒,也都跟在我们后头一并逃窜了。
废土逃亡,讲究一种先行者策略,自己可以跑得不快,但绝不能成为最慢的那个人,不然就得去填尸潮的肚子了。
幸运的是,我这双老腿还算迈得动,跑得不慢,而且我见识广,懂得分辨荒野的地形,懂得抄近路;不幸的是,那些流寇竟抢走了我的拐杖,还狠踹了我一脚,让我成为队伍里最慢的那一个。
最终我还是幸运的,“和平鸽”的士兵挡住了汹涌尸潮,并允许我们进入营地歇脚。
我曾在笔记上不止一次地写过这个组织:这是一群实打实的废土幻想家,想在这烂泥里重建人类家园。
在我的游历生涯中,我曾先后十四次与和平鸽打过交道。他们给我开过三回大刀,两回小刀;给了我足够五十名成年男性吃上一天的优质口粮,还有若干瓶附赠的抗生素。而他们只收获了我一声声微不足道的谢谢。
在废土里,任何的“无偿救助”都是违背逻辑的。和平鸽的每一次救助,都在透支他们那点微薄的生存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