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骨杖的手紧了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石桌上那杯茶的水汽越来越少,杯壁上的水珠不再下滑,开始凝结成更大的水滴。
然后沿着杯壁滚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阿笙靠在老槐树树干上,目光没有看青丘,而是看着青槐握着骨杖的那只手。
那只手的指节越来越白,骨杖杖身上的纹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
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在明灭之间挣扎。
他在加大输出。
阿笙收回目光,没有提醒青丘,她知道青丘也能感觉到。
阵法中的妖力冲击一波强过一波。
青丘脚下的泥土开始下陷,她的脚掌陷进松软的地面,没至脚踝。
那股灼热的气流已经不再是单纯地往上涌。
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过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她攥在掌心,不断收紧。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心滑落,经过鼻梁两侧,在下巴处凝成一滴。
然后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中,被那股灼热的气流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但她没有弯下腰,没有蹲下身,没有后退半步。
她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阵法的正中央。
青槐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松开了握着骨杖的手。
骨杖失去支撑,向一侧倾斜,杖身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些暗黄色的纹路随着骨杖的脱离,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然后像断了电的灯,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狐鸣阵散。
缠绕在青丘身上的妖力洪流骤然消退,像退潮的海水,在几个呼吸间就消散得干干净净。
地面的裂纹还在,泥土的下陷还在,但那股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清晨湿润的空气,和草木的清香重新填满了这片空地。
青丘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
脚踝以下全是泥,月白色的袍角也沾上了泥渍,裙摆边缘被泥土浸湿,颜色深了一大片。
她没在意,抬起头看向青槐。
“茶凉了吗?”
青槐没有说话。
他走到石桌边,低头看着那杯茶。
茶水已经完全凉了,杯口的水汽早已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