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琴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又渐渐被风过芦苇的沙沙声掩盖消失。
张岱叹了口气,终于断了回去凑热闹的念头。
反正两派叙事,单论起来,他终究还是更喜欢艾南英那一方的观点。
那他直接离场,某种意义上也不算错。
也罢,这论战后续,回头再找人打听一下吧。
张岱忍痛割舍了心中的八卦之心,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便追着祁彪佳的背影而去。
马蹄声碎,惊起几只水鸟。
远山含黛,近水如烟。
只是这尹山的地界,终究是留不住所有人。
艾南英泛舟西去,却不知口中那求古、躬身之道,到底是要如何实践。
张溥留在湖心,借了风力,催成大势,也不知道究竟能成事几何。
张茂梧努力均田,熊开元借病避嫌,到最后也都不在这尹山之中。
而张岱与祁彪佳,倒是目标明确,始终是朝着北方而去,尹山于他们,只是过途而已。
一众人等,心思各异,去向不同。
有人欲实心做事,有人却要借此扬名。
谁是实在?谁是虚妄?
未入史书,如何能有公论?
纵入史书,又哪里算是公论?
天下大事,历来就是这样公公私私,黑黑白白,摆弄不清地囫囵着往下凑合。
凑合来凑合去,有时凑合对了,天下太平。
有时凑合不下了,了不起便是山河破碎罢了。
说到底,这世间种种故事,不过是:
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
百代兴亡朝复暮,江风吹倒前朝树。
功名富贵无凭据,费尽心情,总把流光误。
浊酒三杯沉醉去,水流花谢知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