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的军汉、商贾、百姓,听得双眼通红,热血直冲脑门。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了一片。
铜板、大钱,甚至夹杂着几粒碎银子,好似下雨一般,飞一般地朝着说书先生面前的木盘里砸去。有的军汉摸遍了全身没带钱,急得干脆就将面前刚送来的花生当做铜板也砸了过去。
等到满盘的铜板几乎要溢出来,茶摊上的情绪宣泄到了极点,说书先生才用长袖一扫,压下满堂的喧闹。
“钦差行事高深,又带有皇命亲临,又哪里是王三才这般被仇恨蒙了眼睛的汉子能够明白。”“然而壮士难得,钦差也只好循循善诱。”
说书先生重新拿出折扇,又扮起钦差口气来:
“《孙子兵法》有云,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要灭建奴,首在强己!”
“只要朝廷把兵练好,把这烂透了的军饷清个干净!”
“只要我大明人人满饷,人人粮足!仓廪实而知礼节,甲坚兵锐而知效死!”
“到了那时,今日平一城,明日复一堡,步步为营,何愁建奴不能灭?!”
“反过来说!若今日贪图一时之功,投机而作,冒失而战!”
“兵未练熟,将未选明,贸然出击若是败了,大军溃散,这辽东的人心,又该如何收拾?!”“你是欲广宁之事再现吗?”
茶摊周围,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说书先生一拍大腿,学着那王三才悲愤的语气喊道:
“哪有那么轻易!天下乌鸦一般黑!指望这等事能做成,我还不如孤身回返,去与那奴酋同归于尽落个痛快!”
茶摊周遭,听到此处,竟然还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听到这里,都意识到这话本,竟然不仅仅只是话本!
说书先生再次拿出折扇轻摇:
“今时不同往日了!”
“当今天子登基,第一事便是兴起新政,整肃乾坤!”
“你且仔细来看看这关外,就在这处好好等上三个月,若军饷缺了一分!贪将又饶过一个!”“你又何必去取奴酋之头?”
“直接就将本官头颅剁下,往京师去敲登闻鼓不是更好!”
说书先生站起来,双手虚握,竟是抓住一人肩膀一般在摇晃。
“王三才!今时不同往日了!”
“蓟辽的天!要亮了!”
这话说出,只过了片刻,茶摊周围,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如火山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