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洪承畴”三个字从皇帝口中如此笃定地说出。
孙承宗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原本以为,皇帝将洪承畴调离吏部,只是为了制造权力真空,借此让王永光放手去咬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的真实意图,竟然是直接让洪承畴取而代之。
“陛下要直接拔擢洪承畴为吏部尚书。”
孙承宗倒吸了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连声音都变了调。
老人的双手在宽大的绯色袖袍里,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这……这万万不可啊。”
孙承宗急切地往前迈了两步,连膝盖上的关节都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仰起头,死死地盯着御案后的朱敛。
“洪大人刚刚升任吏部左侍郎,满打满算,也不过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他此前在陕西等地剿贼,履历虽有可圈可点之处,但在京城朝堂上的根基,实在是太浅了。”
孙承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写满了忧虑。
“陛下如今骤然将他拔擢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吏的升迁考核。”
“这等晋升的速度,堪称国朝罕见,实在太快了些。”
“朝堂上的那些言官御史,还有资历深厚的各部堂官,怎会轻易心服口服。”
孙承宗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苦口婆心的焦急。
“只怕洪大人即便坐上了那个位子,也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被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射得千疮百孔,举步维艰啊。”
朱敛听着孙承宗这番发自肺腑的忧虑之言,脸上的冷硬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在空旷而死寂的暖阁内回荡,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帝王无奈。
“阁老以为,朕想这般拔苗助长吗。”
朱敛重新端起那盏已经有些微凉的君山银针。
他并没有喝,只是将那精美的粉彩茶盏拿在手里,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杯壁。
“这都是被这腐朽的朝局,给逼出来的无奈之举。”
“大明的积弊已经深入骨髓,朕要推行新政,就如逆水行舟,稍有迟疑便是粉身碎骨。”
朱敛的目光透过窗棂,看向远方连绵的宫殿屋脊。
“朕,没有时间去按部就班地论资排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