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茶盏重重地搁在御案上。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孙承宗的心脏也跟着剧烈跳动了一下。
“正因为洪承畴资历浅,根基弱,朕才特意在此时将他调去京郊大营。”
“朕让他去主持新军的编练事宜,让他亲自去甄别、挑选、任用新军的各级将领。”
朱敛的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看透未来百年的深邃精光。
“朕就是要让他跟这支未来的大明雄师,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有了新军这支虎狼之师作为后盾,有了实打实的军权在背后做他的背书。”
朱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朕让他接任吏部天官的时候,他的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谁若是在朝堂上不服气,谁若是敢在吏部的政令上阳奉阴违。”
“那就让他们去跟京郊大营的刀枪,去跟那数万披甲之士讲道理。”
孙承宗听着皇帝这番带着隐隐血腥气与杀伐果断的谋划。
心头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年轻帝王走出的每一步棋,都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可即便如此,孙承宗心底依然有着深深的疑惑无法解开。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一些。
“陛下深谋远虑,草蛇灰线,老臣钦佩至极。”
“只是……”
孙承宗迟疑了片刻,那双浑浊却透着智慧的眼睛里,依然弥漫着不解。
“陛下如今坐镇京师,大权在握,又刚刚借着清风楼一案,狠狠地敲打了百官。”
“可以说,这朝局正在一步步向着陛下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孙承宗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臣子礼。
“陛下为何非要急于在此时强推洪承畴上位,行此险招。”
“若是陛下在京城坐镇,徐徐图之,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替换掉那些尸位素餐之辈,岂不是更为稳妥。”
朱敛看着眼前这位为了大明江山熬白了头发的忠臣。
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欣赏,有感慨,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孤独。
他转过身,缓缓走向暖阁深处那面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明疆域图。
初秋明媚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地图上,将江南那片水乡泽国照得一片金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