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又塞了一个荷包,小心问:
「不知相国………」
仆从瞥了一眼。
这是一位世家子,家中与阿郎一向亲厚,仆从又颠了颠荷包的分量,罕见地露出个笑脸。
「公子准备诗文吧,相国要听一听。」
楼上乐声丝丝缕缕,舞伎裙摆翻飞,琵琶声声不断,清晰入耳。
李林甫垂眼,漫不经心听著诗文。
「凤吹声如隔彩霞,不知墙外是谁家……」
「朝阳半荡漾,晃朗天水红……」
「白皙歌童子,哀音绝又连……」
一位位学子挑帘登。
有的人面对相国、节度使、还有座上的诸位官员有些紧张,但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就算脸色通红,也坚强地念完了,等著相国和诸位公卿评判。
他们是幸运的,也是家世好些的。
更有许多学子只能把诗赋抄在纸上,堆成如山那般高,好不容易递入高门,成为相府烧火的废纸。自然,也有许多文章不如废纸,连相府和公卿的门槛都进不来。
张三郎也赤著脸说完了。
他余光偷偷看著好友,准备等他说完,两人一起上前谏言。
元结深吸一口气,他不敢直视朱紫,低了低头,恭敬行了一礼,缓缓开口。
「谁知苦贫夫,家有愁怨妻。请君听其词,能不为酸凄……」
元结就是最后一人了。
李相国垂著眼睛。诸位学子有人忐忑,有人自得,有人失落。
不知道相国有没有把他们的诗文听进去。
元结诵完一首,没有退下去。
相府的仆从也有些奇怪,低头看了手上的名册一眼,居然没有此人,仆从张口欲言,又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叨扰郎主,在诸位宾客面前拂了相国的面子。
仆从心里提了一下,眯了眯眼睛,等著这人自己退下去。
楼正中,乐曲依然不断。
元结深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又再次行礼。
他肃容道。
「城外流民上千,衣不蔽体,循路乞讨,皆因京畿雪灾之祸,还望相国亲查!」
满座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