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忽然开口,手指隔着窗户,点了点远处的工地。
蒸汽打桩机的轰鸣隐约传进来,搅得船舱里都多了几分生气。
老董上前半步,声音压得平稳:“回老爷,那工地的业主是江南航运,就是承包槽粮运输的那家商行。听说股东不少,苏浙地面上的大商人,差不多都入了股。”
老董没说透,但李星元心里门儿清。这江南航运,明面上是众商合办,实则就是陈林牵头立的摊子。
陈林早把航运商行改成了股份制,立华实业占着大头,剩下的股份散给了苏浙的商人。
航运这行当,靠的就是人脉——船队要走长江、下南洋,沿途的官府、码头、帮会,哪一个都不能得罪。
那些老派商人手里的关系网,正好能补陈林的短板。
拉他们入伙,相当于把那些人脉一并借了过来。
“这小子的手,伸得够长啊。”李星元嗤笑一声,把茶盏放在桌上,茶盖磕出轻响。
他知道,江南航运如今已经有了几十艘大海船,内河的小货船更是多到数不清,整个长江下游的航运,差不多都被这商行攥住了。
“老爷,说句实在话,扩建码头是好事。”老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补了句,“码头建好了,江宁到苏松、到上海的船运成本能降不少,商户得利,官府的税也能多收点。”
“怎么?你也帮那小子说话?”李星元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没多少火气。
老董嘿嘿笑了两声,躬着的身子又矮了点:“老奴哪敢帮外人说话?这都是替老爷您盘算呢。您要是不点头,这码头就算挖了地基,也建不起来不是?”
他早看出来了,自家老爷变了。
大概是从上次朝廷跟洋人合议开始的。
明明是打了胜仗,最后却还是割地赔钱,那份憋屈,老爷没说,却都憋在了心里。
还有璧昌临走前的那些安排,句句都点着“务实”二字,也点醒了老爷。
朝廷早已是一潭死水,从上到下都透着股子腐朽气。
陈林这小子,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像条鲶鱼,猛地扎进了这潭死水里。
老爷是想看看,这鲶鱼能翻起多大的浪,能不能把这死水搅活。
可老爷又怕。
怕陈林太急,野心露得太早,被京里那些人盯上——满清对汉人的提防,从来都是刻在骨头里的。
他不是怕陈林反,是怕这棵刚冒头的苗子,被朝廷过早地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