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的人,是孙兆祥。
翟吟风快步迎上去,心猛地一沉。
孙兆祥的腹部豁开一个大口子,血浸透了染成深褐色的号服,人已经昏死过去,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你们的阵地呢?”他攥着担架的木杆,声音发紧。
“还有几十个弟兄在顶!”抬担架的士兵嗓子哑得像破锣,“可洋人跟疯了似的,一波接一波……他们好像还派了援军!”
“援军?”翟吟风眉峰一挑。
转瞬就想通了——必是舰队上抽调的水兵,想用人海战术压垮他们。
他拍了拍那名士兵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孙队长交给我。你们回去,死也得把阵地守住!”
五百多人的队伍,转眼就快打光了。
翟吟风喉咙发堵,可脚下没停。
他终于懂了“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是虚话——不是武将心狠,是战场容不得半分心软,要么你死,要么我活。
他扫了眼炮台,能站着的都在炮位上,断胳膊断腿的也在帮着递炮弹,连个多余的人手都找不到。
翟吟风咬咬牙,弯腰扛起孙兆祥的胳膊,拖着他往地下工事走。
工事入口的灯光昏黄,几个伤轻的战士看见他,立马瘸着腿迎上来:“将军,我们来!”
地下工事里,血腥味盖过了药味。
军医老钱蹲在地上,正在给一个伤员包扎,白褂子上的血渍一层叠一层,硬得像结痂的壳。
他抬头看见翟吟风,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了神采。
“钱大夫,拜托了。”翟吟风把孙兆祥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声音里带着恳求。
老钱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孙兆祥的颈动脉,又掀开他的伤口看了看,重重叹了口气:“唉……药没了,真没药了。老夫,束手无策。”
老钱原是外科郎中,又在川沙医院学过些洋人的手术法子,陈林还特地给了他一批消炎药。
前几天靠那些药,救回了不少人。
可这几天伤员像潮水似的涌进来,药早就见了底,他空有手艺,没了药材,跟没牙的老虎似的。
“钱老,他……”翟吟风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气堵回去了。
“继续这么打下去,我们是不是都要死?”老钱突然抬头,盯着翟吟风的眼睛,语气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将军!我们还能动!”旁边几个刚包扎好的伤员突然站起来,有的扶着墙,有的拄着断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