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县城东,烟尘像条灰蛇,贴着地面往城头爬。
布鲁克上校的靴跟在城砖上磕出脆响,他猛地攥紧指挥刀,嘶吼道:“开炮!给我往烟尘里轰!”
炮口喷吐着火舌,轰鸣声震得城垛都在颤。
他认定,清国人要借着烟雾冲锋——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但炮轰了半天,烟尘里却没冲出人影。
风卷着灰,露出了地面上的三条黑线。
上千个穿粗布短褂的民兵,蹲在战壕里,镐头、铁锹一起挥动,泥土簌簌往下掉。
三条战壕像蚯蚓,顺着旧工事的痕迹,直直往城头掘进。
城头上的英印军看得发愣。
只能看见翻飞的铁锹,听见沉闷的挖掘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号子声。
“该死的!”布鲁克一拳砸在女墙上,石屑嵌进掌心,“他们要挖到城下?这有什么用!”他眯着眼,语气里满是困惑。
身边的副官凑过来,军帽歪在脑后:“上校,管他们干嘛?等挖到跟前,进了火枪射程,咱们一排枪就能把他们打回去。”
布鲁克嗤了一声。
他是职业军官,打了二十年仗,怎会不知道挖洞攻城的战术?
可那都是偷偷摸摸的,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
战壕里的人,恨不得把动作摆到城头上看。
他站在这儿,就能数清对方有多少铁锹在动,怎么调整阵型。
“也好。”布鲁克忽然笑了,露出泛黄的牙齿,“省得我们出城突围。就在这儿,把他们的主力干掉!”
陈林的兵,是他见过最能打的清军。
他不信清国还有第二支这样的军队——否则,几年前,他们也不会输得那么惨。
城头上的火炮先开了火。
实心弹砸在战壕旁,掀起半人高的土柱,却没伤到几个人。
战壕挖得深,炮弹要么砸在沟沿上,要么嵌进地里,顶多溅起些泥点。
有民兵被弹片划伤,咬着牙往后面爬。
立刻就有穿同色褂子的人补上来,铁锹挥动的节奏,一点没乱。
“派一个连队出去,把他们的战壕掀了!”布鲁克下令。
一队英印军端着步枪,猫着腰冲出城。
刚跑到离战壕五十步远的地方,沟里突然冒出一排枪口。
枪声密集得像爆豆,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应声倒地,后面的人慌忙往回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