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租界巡捕房,临时俘虏营。
墙角霉斑变成暗褐色,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木头味。
巴富尔的单间还算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缺角的桌子,比普通士兵的大通铺强上十倍。
陈林没虐待他——这位英租界的掌舵人,此刻是比炮舰更有用的筹码。
昏黄油灯芯子跳了跳,把巴富尔的影子钉在墙上。
他捧着本线装《三国演义》,书页卷了边,眼神却没落在字上,直勾勾的,像在盯一块烧红的铁。
“狗娘养的贱民!别碰我的水壶!”
隔壁集中关押点的骂声撞过来,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巴富尔的眉头拧了拧,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书脊。
陈林够坏。
只给巴富尔和几个军官特殊待遇,普通英军跟印度仆从军全塞在一间房里。
那些自视高贵的白人,哪里忍得了阿三兵身上的咖喱味和随地便溺的习惯?
打骂声就没停过。
看守靠在走廊栏杆上,眼皮都不抬。
陈林特意交代过,只要不死人就行。
“吱呀——”
木门轴缺油,响声像钝锯子在割木头。
巴富尔猛地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声。
他下意识拢了拢皱巴巴的燕尾服,后背的汗把布料黏在了身上。
原以为是陈林来找自己服软。
没想到,进来的人却是合信牧师,他的黑袍上沾着泥点,脸颊被江风吹得发红,显然是刚从川沙赶过来。
战争开打之后,合信没被限制自由。
陈林甚至允许他继续给华人学生上课,洋行里的侨民也只是被要求待在家里——说是保护,倒更像软监禁。
“合信,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不请自入?”巴富尔坐回去,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语气硬邦邦的,想掩去刚才的慌乱。
可杯里的水早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感觉冰嗓子,又放下。
合信嗤笑一声,随手拉过椅子坐下,木椅跟地面磕碰出闷响:“这里是俘虏营,不是你的领事办公室。要敲什么门?”
其实是看守给他开的门,他并没有明说。
巴富尔这都成阶下囚了,还端着那套架子,实在让他不耐烦。
“你跟那些华人混久了,连基本的礼仪都丢了。”巴富尔的脸沉下来,指节泛白。
他现在见谁都觉得是来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