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黄浦江畔,江风像刚磨过的刀,刮得人腮帮子发疼。
吴健彰披着件暗青色披风,站在码头最高的石阶上,身后簇拥着二十多个背着洋枪的护卫,靴底碾过湿滑的青石板,留下两道深痕。
风卷着浪沫扑过来,将他的披风鼓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即将开战的旗。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这是当苏松太道台后才有的姿态。
以前在十三行给洋人鞠躬哈腰时,这腰杆从来没这么硬过。
“大人,风大,回轿里候着吧?”护卫队长弓着身子,语气里满是讨好。
“不必。”吴健彰抬手按住被风吹歪的顶戴,目光扫过江面的船帆,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拉了支私兵:人手大多是粤帮弟兄,有绿营退下来的老兵,也有耍刀弄枪的江湖客。
更绝的是,他通过怡和洋行弄来大量洋枪。
单论装备,这支队伍不比陈林的民团差。
“大人!”一个尖嗓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是吴珲,他跑得满头大汗,长衫下摆沾满泥点,“咱们扣了一百二十三艘船,全是在淀山湖交过厘金、不肯再交钱的!另外两百多艘,见咱们动真格,都乖乖掏了银子!”
“好!”吴健彰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我倒要看看,陈林那黄口小儿的胆子有多大。传我命令:苏州、松江府各县,每县抽五十壮丁,自备武器,三日内到道台衙门报到!”
“是!小的这就去办!”吴珲躬身应下,刚转身又被喊住。
“上海县衙那边,陈林搬进去了?”
“没呢!”吴珲撇着嘴,语气不屑,“就派了几个幕僚来接文书、管府库。那陈林,怕是瞧不上上海县令的位置。”
“哼,装模作样。”吴健彰冷笑,嘴角撇出阴狠的弧度。可吴珲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僵在了脸上——陈林派来的吏员全是川沙调过来的老手,一到任就查文书、清冗员,他安插在县衙的几个钉子,全被拔了。
“大人,您是道台,他不过是个县令,想拿捏他还不容易?”吴珲凑上前,谄媚地搓着手。
“你懂个屁!”吴健彰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总督府递了话,有人在保他。要不然,他早跟宫慕久一起蹲大牢了。”
他至今不知道陈林的新靠山是谁,这才是最让他忌惮的。
他要逼陈林动手。
只要陈林敢撕破脸,他手里那些“陈林勾结小刀会、私藏军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