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之站在廊下,眉头微蹙,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恩师,时代变了!”
他往前半步,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星元,语气沉了几分:“过去几千年,咱们只防着北边的游牧民族。可现在,危险来自海上。”
指尖无意识攥紧袍角,他语速加快,字句斩截:“火枪普及之后,游牧民族再也成不了威胁。但洋人不一样——他们满世界圈地,凶得很。”
“在非洲,他们抓黑人卖到美洲当奴隶;美洲的土著,几乎被他们杀绝了。”沈若之喉结滚动,眼神里掺着痛惜,“两个上千万人口的大帝国,就这么塌了,族群十不存一啊。”
“南亚的天竺,莫卧儿帝国,数百年基业,成为了他们的殖民地。蛇吞象的戏码就在我们眼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怅然:“陈大人说,这是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沈若之今天格外健谈。
他跟陈林接触的机会很多,两人经常讨论时局。
书局那边也经常组织这样的讨论活动。
秋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对李星元的印象一向极好——长这么大,李星元是他最佩服的官员,曾是他的偶像,是他寒窗苦读时的奋斗目标。
只是十几年科举蹉跎,他渐渐对满清没了指望。
这样一个卖官鬻爵、视百姓性命如刍狗、把民族未来当敝履的朝廷,迟早要走向衰亡,就像历代王朝那样。
直到进了书局,接触到海量外来知识,他才又看见了新的希望。
上一次华夏民族崛起,还是秦汉时期。
儒家吸收百家之长,巩固了大一统伟业,成就新儒学,才造就了华族数千年的繁荣。
虽然后来王朝更迭,但在整个世界,华族始终站在顶端。
如今西洋崛起,华族没落。
沈若之深吸一口气,心里明镜似的:唯有吸收外来文化,重新铸就新学,才能挽救这个民族。
李星元望着眼前的弟子,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轻轻颔首,语气里满是感叹:“沈若之,你变了很多。没想到多年不见,你竟成长得这么快。”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期许:“如若你有意,可到我的巡抚衙门来做幕僚。”
这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
对一个秀才来说,能进巡抚衙门当幕僚,简直比农民工中了五百万大奖还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