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重赏的徐渭还在激情奋战,他一身青袍大大咧咧的指着对面一群人:“今之为诗者,类皆拾唾余以为腴,而自以为养,效颦学步,而自以为妍,恬不知耻。
“够了!徐文长,若不是看在张叔大的面子上,你哪有资格来此处?”
徐渭嗤笑:“这是酒楼,尔等能来徐某自也能来,又不是不给酒钱,至于叔大,就事论事,牵扯旁人做甚。
论道辩理,凭的是胸中见识,难不成还要看人情脸面?”
看看你们这两日做的诗词,写山必崔嵬,写水必潺湲,写愁必怆然,写志必浩然,翻来覆去皆是古人牙慧,连个新鲜譬喻都做不出来,也好意思说溯本求源?”
王世贞等人气得脸色发青,本来他们每日下班即聚,围炉煮酒、分题限韵、评诗、骂台阁体、贬唐宋派,其乐融融好不快活。
但那天张居正领着徐渭来了,他们也听说其人,毕竟越中十子也颇有名气的,而且近来又得了陛下赏银,虽然有些嫌弃他是景王门下,但也没说什么。
默许他列坐旁听,但岂料这家伙听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站起来对着他们骂,很难听,有人都气哭了。
本来文人间各持己见、争衡文论,本是常事,众人只当他恃才傲物,一狂生而已,懒得与其计较,想着往后坐不同列,各骂各的就是了。
岂料这家伙,追着他们骂啊,他们去哪里,徐渭就拎着酒壶到哪里。
众人写诗作画,他便靠在案前讥讽,众人移步窗边观雪散心,他便跟着踱到窗下仰头续骂…
众人若缄口不言,他反倒愈发兴致盎然,说他们像护城河里的王八,然后饮一口酒,添一番苛评,骂得更是酣畅淋漓,有时骂着骂着都能乐出声。
本来骂人也算是大家伙儿的看家本事,但这家伙还不要脸,越骂他,他喝的越香,有时还跟着点头附和,禽兽一样!
李攀龙一拍桌案:“徐渭,国朝以来台阁体萎靡冗杂,唐宋派浅率空疏,不复古制,文风何由得振,你这般肆意诋诃,不过是标新立异,哗众取宠罢了,想借我等扬名而已。”
“是极,一个举人都考不中的布衣,景王门下幸进之徒。”
“何必搭理他,这人如饿犬,饥不择食矣。”
“文无师承,诗无古法,野狐禅、旁门左道而已,也配与我等谈诗论道?”
分明是疯癫丧心,狂悖无状,言行放浪如市井无赖,也敢自称越中名士?”
徐渭满饮了一大碗烈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