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在大理石地板上炸开,溅湿了助手裤脚。
“麦考密克那群废物,在自己的地盘上都搞不定自己的工人,芝加哥是他们家族几代人的老巢,现在连一帮手无寸铁的工人都挡不住,被几个华盛顿来的家伙逼到议会听证席上公开道歉,他们还有什么脸活着?”
亨利·福特的脸胀得通红,用极为嘶哑的声音咆哮着。
他的儿子埃德赛尔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等着父亲换气的间隙,然后轻声开口:“父亲,他们的失利也是情有可原的,这件事毕竟从头到尾都是那费兰·罗斯福在操盘——”
“费兰·罗斯福又怎样!”
亨利·福特猛地打断他:“一个仗着自己那位坐在白宫的叔叔到处兴风作浪的年轻人,他以为他自己是谁?”
“他以为全国上千万工人的工资是他发的吗?”
“我不管他把芝加哥搞成了什么样,如果他敢将手伸到我的底特律来,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作上帝之怒!”
埃德赛尔看着自己父亲因为暴怒而不断颤抖的下巴,脸上泛出一种无奈。
他远在底特律,但他也听说了这大半年来华盛顿那边发生的一切。
从紧急银行法、朗尼克七人法、格拉斯·斯蒂格尔法案、田纳西到新泽西,再到现在的芝加哥,每一项新政的背后,那个被华府圈内私下尊称为“小总统”的年轻人都站在最核心的位置。
能将国会山那帮老油条治得服服帖帖,能让各州的地头蛇在自己的地盘上战战兢兢,这绝不是一个“仗着自己叔叔”就能概括的能力。
但他同样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
亨利·福特这辈子的成功,有一半建立在从不向任何人低头的执拗上,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等他冷静下来,也许能够在某个清晨重新审视这位费兰·罗斯福到底意味着什么。
埃德赛尔没有再说话,只是向助手投去一个“先收拾地上的玻璃再说”的示意。
除了亨利·福特之外,全美各地的工业巨头们几乎同时在对麦考密克等人进行着各种形式的宣泄。
匹兹堡钢铁办公室里,有人把整份《芝加哥论坛报》撕成两半摔进垃圾桶。
伯明翰的矿山俱乐部里,有几个穿着粗花呢西装的煤矿主对着斯普林菲尔德的晚报骂了一整个下午。
但在这些谩骂和摔杯子的声浪逐渐平息之后,同样的共识也像室内的烟雾一样渗透进每一个工业巨头的判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