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再说。
众人行礼告退,三三两两往外走,脸上各有各的表情,有人松了口气,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似乎在交换着对新上官的第一印象。
辛缜在府衙里转了一圈,最后走进了位于正堂左侧的押厅。
所谓押厅,便是开封知府日常处理公务的值房,这间值房的格局颇为宽敞,正对门口的是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是一把高背太师椅,背后的墙上挂着历任开封知府留下的题咏。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想起去岁来开封府找王拱辰修甜水巷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刚从枢密院转到盐铁司的度支判官,为了推水泥路的事情硬着头皮来求见新知府,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这位新来的上司不给面子。
如今不过一年多工夫,他自己便坐进了这间押厅里。
辛缜没有多伤春悲秋,只是稍微熟悉了一下押厅的布局和案上堆放的文书卷宗,便快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的工作方式与别人不太一样,不是坐在押厅里等着属下来回事,而是主动出击,一个一个地召见各部门的一二把手。
头一个被叫进押厅的,是司法参军曹国兴。
曹国兴是个四十出头的瘦高中年人,在开封府管了七八年的刑名诉讼,是府衙里公认的业务骨干。
他在司法参军这个位置上经历过好几任知府,早就练出了一套应对上官的本事,该说的说清楚,不该说的绝不多嘴,上官不问的绝不主动提。
他走进押厅时面上带着得体的恭敬,拱手行礼的姿势一丝不苟,心里也暗自做好了应答各种问题的准备。
然而当辛缜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时,他那份从容便有些摇摇欲坠了。
“曹参军,开封府去年一年立案的刑名案件有多少起?
其中破获的有多少,未破的有多少,积压超过一年的陈案有多少?”
辛缜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聊家常,但他问的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地戳在了一个司法参军最核心的业务上,无可回避。
曹国兴心头微微一惊,好在这些问题本就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数字早已烂熟于心。
他稍稍定了定神,拱手答道:“回省帅,去年全年共立案三千四百余起,其中破获者不足三成,陈案积压的情况确实比较严峻。
主要是人手不够,左右军巡使麾下的衙役满打满算不过数百人,每日光是处理新发的案件便已经捉襟见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