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如此越不该让他在盐铁司沉溺于“财赋俗务”,而应趁年轻让他到地方上去历练一番,了解州县民情、积累政务经验,将来回京才好大用。
陛下是明君,应当明白这份苦心。
赵祯照旧留中不发。
可接下来几天,类似的札子如同雪片一般从各个衙门飞进垂拱殿。
六部官员开始上札子了,连几个素来与盐铁司毫无瓜葛的台谏官也开始引用贾昌朝和夏竦的原话,口口声声说“辛学士年少有为,宜加培养”。
街面上也开始有了风声,几位与宫中走得近的宗室老王爷在宴席上闲聊时,话里话外都在说“官家为了钱财,把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拘在盐铁司只与铜臭为伍,实在有失明君风范”。
这话传到赵祯耳朵里的时候,他气得把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茶水溅了一案。
他靠在御座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张惟吉:“大伴,朕实在不明白,弃疾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给朝廷挣了上千万贯的银子,给那些勋贵大族分了那么多项目,供应商的资格也放出去了,连贾昌朝和夏竦往盐铁司里塞人他都没有拦过。
怎么还不够?
他们为什么非要把弃疾赶出京城不可?”
张惟吉起初只是垂着头不敢回答。
赵祯问了一遍又一遍,到了最后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罕见的严厉,张惟吉终于撑不住了。
他走到殿门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然后轻手轻脚地把殿门掩上,快步回到赵祯面前,躬着身子压低声音说道:“官家,老奴接下来要说的话,句句都是实话,可您听了之后,千万别动大气。
辛学士掌盐铁司,提出那份发展纲要,里头涉及的项目哪一个不是金山银山?
矿冶、军工、修路、造桥、漕运、水利、农具、肥料、化工,这些产业的规模加起来,说句不夸张的话,抵得上半个朝廷的岁入。
盯着这些钱的人实在太多了。
那些大户、权贵、甚至还有宫里某些人的亲戚,他们多少人眼巴巴地指望着盐铁司的项目能让他们大捞一笔。
若是旁人坐在辛学士这个位子上,早就富得流油了,或者至少也把身段放软一些,放开几个口子让大家都能进来。
可辛学士为官清正,规矩立得严严的,项目虽然放了供应商的资格,可每一道关都有标准卡着,想拿到授权就得过质检,想过质检就得投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