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里炭火烧得正旺,赵祯却坐不住。
他在御案后翻了几页札子,又合上,站起来踱了两步,又坐回去,手指在案面上不轻不重地叩着,目光时不时飘向殿门外。
张惟吉刚捧着一叠账册从廊下小跑着进来,靴底在青砖地面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响声,还没来得及站稳喘口气,赵祯便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快,快给朕说说,便民煤厂和菜洞子,入冬以来进项如何?”
赵祯一边说一边朝张惟吉招手,那副急切的模样,活像个等着拆年节红包的孩子,“朕等了整整一个夏天加一个秋天,可算是等到天冷了。”
这话并非夸张。
从初夏到深秋这几个月,用煤的习惯倒是在汴京城里彻底养成了,大小酒楼的灶房、瓦舍勾栏的暖阁、各家各户的灶台,烧煤已经跟烧柴一样寻常。
煤厂的煤饼销量倒是稳住了,每月仍有十余万贯的净利,跟去年冬天基本持平。
可菜洞子那边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初夏一到,洞子菜便陆续罢园,只留了几个洞子种大豆,辛缜说过,这是“养地”,大豆能往土里补氮,连着种了几茬菜的地不养不行。
赵祯虽不太明白什么是补氮,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都说是这个理,他便也信了。
只是养地意味着整个夏秋两季,菜洞子几乎颗粒无收。
习惯了每月几十万贯进账的赵祯,忽然连着好几个月只出不进,那种滋味委实不太好受。
他虽不至于把这份失落挂在脸上,可每次张惟吉呈上内藏库的月度账册时,他翻到菜洞子那一页空荡荡的栏头,总要不自觉地轻轻叹一口气,然后把账册合上,好一会儿不说话。
如今好了,第一场冬雪已经落过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正是洞子菜重新上市的时节,也是汴京城里家家户户开始囤煤饼过冬的时节。
赵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张惟吉哪里敢怠慢,他快步走到御案前,将账册摊开,深吸了一口气,用他那副惯常的尖细嗓音朗声禀道:“回官家,上月便民煤厂共售出煤饼一亿三千万个,扣除采煤工本与运输杂费,净利二十八万贯。
另售出煤炉四万三千具,净利一万二千贯。
两项合计,煤厂上月净入二十九万二千贯。”
赵祯的眼睛已经亮了。
这个数字,比去年冬天煤厂月均十五万贯的利润翻了将近一倍。
他还没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