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将那份道路经营方案放在案头又看了一遍,每一个字都透着妥协的腻歪。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拿起札子,起身往王尧臣的直房走去。
王尧臣接过札子翻看了几页,抬头看了看辛缜的脸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老夫知道了”,便提笔在三司使的签押栏里落了自己的名字。
辛缜拱手告辞,转身出门的那一刻,心里头忽然涌上一个念头,不做事的人,永远不必面对这种恶心。
清流们只需要站在岸上,看着水里的人被浪头打得浑身湿透,然后摇摇头说一句“何必呢”。
可真要做事,就只能跳进水里,一步一步往前蹚,有时候甚至不得不做一些自己都瞧不上的妥协。
他忍着满心的腻歪把这件事交代了出去,然后便将它暂时搁到脑后,转头扎进了农业。
农民很苦,大宋的农民尤其苦。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感慨,而是辛缜在西北亲眼见过的现实。
庆州城外的农户,一家五六口人挤在一间漏雨的土坯房里,种着十几亩薄田,交了租子纳了税,剩下的粮食连糊口都勉强。
家里的男人除了种地,还要去给军头们修宅子、搬辎重,换几个铜板贴补家用。
女人和孩子则上山捡柴、下河摸鱼,能往嘴里塞的东西一样都不放过。
可即便如此,每年青黄不接的时候还是得靠野菜和树皮熬过去。
庆州还是边地,地广人稀尚且如此,中原那些人口稠密、土地兼并严重的地方,佃户的日子只会更苦。
而接下来,随着盐铁司纲要的全面铺开,工业和商业会迎来一轮前所未有的爆发。
表面上看起来这是好事,经济繁荣了,国家富裕了,可对于底层农民来说,这未必全是福音。
工商业扩张必然需要更多的劳动力,一部分农民会被从土地上吸走,走进工厂和矿山。
但与此同时,工业化初期对农产品价格和土地资源的挤压,也极有可能让那些留在土地上的农民变得更苦。
如果农业跟不上,粮食产量不能大幅提升,农民的收入不能随着工业的增长而同步增长,那么工业化的过程便不是共同富裕,而是用一部分人的血汗去浇灌另一部分人的繁荣。
所以农业必须跟上。
发展农业,便脱离不开四样东西:水利工程的建设、种子的筛选、肥料的突破、农具的革新。
这四样里头,水利是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