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还在车间里与沈方等人讨论流水线的工位排布,座椅线怎么摆、底盘线怎么走、车轮组装线放在哪个跨间,几个人正说得投入,忽然听见车间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同时跑过来的,踩在青砖地面上咚咚作响,节奏又快又乱,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沈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鲁大和铁山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
鲁大那张素来不苟言笑的黑脸上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了,一进门便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公子!您锁厅试高中榜首!”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在车间里回荡了好几息。
铁山站在鲁大身后,也是咧着嘴笑得合不拢,一双大手不知往哪里放,只是一个劲地傻笑。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方最先反应过来,将手里的图纸往旁边一搁,快步走上前来,朝着辛缜便是深深一揖到地,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恭喜辛判官!贺喜辛判官!锁厅试榜首,下官在御辇院当了大半辈子的差,还从没有亲眼见过哪位上官能在锁厅试里夺魁的!”
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也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有的拱手,有的作揖,嘴里七嘴八舌地道着恭喜。
他们或许不太懂科举的那些名目和规矩,但他们知道一件事,这位年轻得过分的辛判官,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沈方直起身来,眼中放光,语气比方才又热切了几分:“辛判官,您怕是还不知道,下官听说今科殿试已经定下来不黜落了!也就是说,您已经板上钉钉,至少也是进士出身了!”
辛缜笑着与沈方等人道了谢,说了几句“侥幸而已”“大家同喜”之类的客套话,便随着鲁大和铁山一起出了御辇院,登上了马车。
一路上鲁大赶车赶得飞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说秋娘子在家里备了红包和铜钱,温五在门口摆了爆竹。
辛缜靠在车壁上,听着鲁大絮絮叨叨,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他心里是有数的。
他偏科偏得相当严重,策论算是独一档,墨义贴经靠的是记忆力和死功夫也能撑住,可那诗赋,实在是……实在是说不上好。
欧阳修把他一路保上榜首,也着实是个大好人。
更巧的是,今年恰好开始殿试不黜落,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张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