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元宵夜宴上张元那番当众挑衅,逼得赵祯当场宣布殿试不再黜落任何考生,他就算过了锁厅试,到了殿试也还是悬着一颗心。
如今倒好,殿试不黜落便意味着只要能进殿试的考生,最差也能落个同进士出身,他已经是预定了一个进士出身了,这真是他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马车拐进巷口的时候,辛缜远远便听见了一片嘈杂喧嚷的声音。
他掀开车帘往外一看,只见自家小院门前那条平日里颇为清静的巷子,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巷口两侧停满了车马轿子,各府的仆役和报喜的官差挤成一团。
几个开封府衙门的书吏站在院门口,手里捧着大红喜报,正扯着嗓子高声报着陈留辛缜辛承旨,锁厅试第一!
每报一遍,旁边便有人往空中撒一把铜钱,铜钱叮叮当当落在青石板地上,围观的街坊邻居和看热闹的路人便一拥而上弯腰去抢,孩子们在大人的腿间钻来钻去,抢到一枚便举在手里尖声欢叫。
秋娘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簇新的靛蓝褙子,鬓边难得地簪了一枝银簪,笑得合不拢嘴。
她面前摆着好几个大竹筐,筐里满满当当地堆着铜钱和红纸包,身边的几个婢女手脚不停地往外递红包、撒铜钱。
康瘸子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在旁边烧起了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得正欢,烟火气弥漫了小半条巷子。
温五则站在巷口迎客,谁来道喜都先递上一碗热茶,再往人家手里塞一个红纸包。
几个住在隔壁巷子的大娘挤在人群里,一边抢铜钱一边交头接耳:“这辛家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一个锁厅试中了榜,排场比人家中了状元还大?”
“哎呦您可不知道,这位小相公不光是读书好,人家可是在枢密院当差的,听说西北打仗都是他帮韩相公出的主意!如今又中了进士,往后那前程,啧啧……”
旁边一个挑着馄饨担子的小贩也凑过来插了一嘴:“你们是没看见,刚才开封府来报喜的那几位书吏,态度恭敬得不得了,一口一个‘辛承旨’地叫着,连茶都不敢坐下喝!”
辛缜的马车还没到院门口便被眼尖的街坊认了出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辛相公回来了”,人群呼啦一下便围了上来,把马车堵得寸步难行。
辛缜只好下了车,一边拱手一边往院门口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嘴里不停地说着“多谢多谢”“侥幸侥幸”,短短几十步路竟走了一炷香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