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翻来覆去地读了三四遍,纸边都微微卷起了毛边,可诗赋部分却像一只被翻过来的死老鼠,谁都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考官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将手中的朱笔往笔山上重重一搁,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这策论是真的厉害,不得了,不得了!
以老夫在朝中二十年的政务经历,这里面提出的几条政论,尤其是裁军那一条,怎么核定空额,怎么把省下来的军饷转用到精兵上,每一步都写到了老夫的心坎上。
有许多是老夫自己都不曾想过的,而且这些建议可行性极高,不是那种云里雾里的空论,是一看就知道此人在实务里真刀真枪干过的人!可这……看这诗赋,唉,不忍卒读啊!”
旁边一位考官凑过来问道:“诗赋很差么?我看这格律韵脚好像没什么毛病啊。”
老考官摇了摇头,叹息道:“也不是说差。
这诗赋该有的东西他都有,而且十分规整,韵脚没错一个,平仄没偏一处,对仗也做得工工整整。
若是按照评分规则逐项打分,给他个满分也不为过。
可是……可是这股匠气,实在是熏人啊!通篇读下来,没有一句是活的,全是用旧砖旧瓦搭起来的死屋子,看着结实,住着不漏,可走进去就是一股霉味。
你读一句就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读上句就知道下句要对什么,他把所有的‘标准答案’都找齐了,可偏偏找不到一个‘自己’。”
方才发问的那位考官笑了起来,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应试诗赋嘛,倒也是正常的。
本来考场上能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好诗来?只要各项评分规则都符合,该给分就给分嘛,不能以咱们一己之喜好就否定人家考生的努力。
匠气就匠气,严丝合缝也是一种功夫嘛。”
老考官也不争辩,只是伸手做了一个“你请”的姿势,将那卷试卷轻轻推到了对方面前,然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发问的考官笑了笑,伸手拿起试卷,翻到诗赋部分便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起初还面带微笑,一边看一边微微点头,嘴里还轻声念着某句对仗,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节拍。
可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凝固了,点头的幅度越来越小,叩节拍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将整首诗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然后缓缓放下试卷,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