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诸事妥当,天色已彻底黑透。
辛缜回到家中,秋娘早已备好了明日上元的节物,一套浆洗得笔挺的绿色朝服挂在衣架上,幞头、革带、皂靴一应俱全,连腰间的佩鱼袋都擦得锃亮。
梨花在一旁守着熏笼,将朝服上最后一丝潮气烘得干干净净。
次日午后,辛缜早早便用了饭,换上那一身绿袍朝服,梨花踮着脚替他整理衣襟、束紧革带,又将幞头戴得端端正正。
秋娘在一旁端详了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往他袖中塞了一小包桂花糕,说万一宴上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辛缜哭笑不得,却也由着她去了。
鲁达早已套好了马车在院门外等候。
辛缜登车坐定,鲁达一甩鞭子,马车便沿着巷道驶入了汴京城元宵节的滚滚人潮之中。
今日的汴京城,比起正月初一那日更要繁华十倍。
辛缜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御街两侧的灯棚已经全部点亮,成千上万盏花灯在暮色中同时绽放出五色光华,远远望去如同两条蜿蜒的火龙,将整条御街映得恍如白昼。
走马灯骨碌碌地转着,上面的彩绘人物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策马扬鞭一圈又一圈地追逐;
羊角灯半透明如琥珀,柔光温润,被匠人雕出了仙鹤、蟠桃、麒麟各式模样;
还有那高逾数丈的灯山鳌山,层层堆叠的灯架上密布着上万盏油灯,从远处看竟像是真有一座火焰凝成的山峰压在汴京城的中轴线上,蔚为壮观。
街面上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妇人们鬓边簪着闹蛾儿、玉梅、雪柳,孩子们手里举着小巧的兔儿灯在人群缝隙中钻来钻去,小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糖炒栗子、蜜渍梅子、热腾腾的羊肉签、油炸得金黄酥脆的焦圈,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爆竹的硝烟味里,熏得整条街都弥漫着一种热闹而混沌的年节气息。
勾栏瓦舍里的伎艺人也不甘寂寞,说书的、唱曲的、耍傀儡的、变戏法的,各占了一块地方卖力表演,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大约是因为西夏国主李元昊入朝请封,又有辽国使臣在列,朝廷面上有光,便鼓励民间大搞灯会,借此向各国使臣炫耀大宋的富庶与气象。
各大富有人家更是趁机大摆排场。
潘楼街上的几家大商号在门前搭起了比官府还气派的灯棚,棚中的花灯一盏比一盏精巧,灯面上还题着各家商号的字号名,既是赏灯也是斗富。